第三章
这天,母亲说今晚家里一起吃饭,让我回家一趟。
我想起还有东西落在翁家,便答应午后过去。
厨房里有人在剥虾。
桌边放着一张菜单,翁婉清正拿笔勾选,见我进来,便将纸折起。
“廷深今天来,我想亲手给他做几道菜。”
我看见案板旁那碗切碎的虾肉,停住脚步。
梁廷深吃虾会过敏。
不算严重,但他这段时间还在用药,医生交代过不能碰。
出于人道主义,我指向那只碗。
“这份别端给他,他不能吃虾。”
翁婉清的笔尖在菜单上划了一道。
母亲端着果盘过来,将我往厨房外带。
“你妹妹忙了一上午,别一回来就挑毛病。”
我没争执,上楼拿回几本旧相册,又将抽屉里的大学笔记装进袋子。
下楼时,饭已经摆好。
梁廷深坐在翁婉清身边,面前的小碟里放着一只咬开的丸子。
翁婉清看见他颈侧的红疹,手里的筷子落在桌上。
“是不是汤太烫了?”
母亲立刻让开座位,伸手来拉我。
“宜宁,你快看看,这怎么办?”
我先让管家联系医生,再去开窗,留出通风的位置。
梁廷深没有呼吸困难,意识也清楚。
我把温水放在他手边,示意翁婉清别再让他吃东西。
管家打完电话回来,解释,厨房已经撤了虾汤,但单独煎好的丸子没来得及换。
母亲看向我放在门口的袋子,声音里带了责备。
“你既然知道,怎么不在厨房盯着?”
我扶住椅背的手松开。
梁廷深转过脸,先看了母亲一眼。
“为什么要她盯着?”
母亲把掉落的筷子捡起来,交给身后的阿姨。
“她以前来帮过几次忙,熟悉些。”
翁婉清拿纸巾替他擦了擦嘴角。
“是我没问清楚,下次不会了。”
医生来得很快。
我退到门边,听着翁婉清将刚才吃过的东西和出现红疹的时间告诉他。
确认可以在家观察后,我重新拎起袋子。
母亲追过来,拦在鞋柜旁边。
“廷深还没好,你现在就走?”
我看了一眼正在问诊的医生:“医生在。”
父亲放下茶杯,脸上有些挂不住。
“都是一家人,非得分这么清?”
我没有接话,从鞋柜底层取出自己的那双鞋。
鞋尖落了一层灰。
过去每次回来,母亲总让我先去厨房,帮她切菜、洗水果。
等我忙完,饭桌上往往只剩几道凉菜。
他们记得我知道每个人的口味,却不记得给我留个位置。
今天我换好鞋,站直了身体。
母亲转身看见餐边柜上没洗的葡萄,习惯性地叫住我。
“宜宁,把水果洗了再——”
门在她说完之前打开了。
我朝管家点了点头,走下门口的台阶。
没人再追出来。
车里,学姐发来临时住处的照片。
一张床,一张书桌,窗边空着,可以放我的书。
我把照片放大,看了一会儿,才按住语音键。
“麻烦你了学姐,我落地请你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