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婚礼前一个月,我受邀回国参加一场建筑设计论坛。
这是我离开三年后,第一次以建筑师的身份回到这座城市。
飞机落地时,窗外阳光正好。
林舒陪我一起回来。
她笑着打趣:“章设计师,现在算不算衣锦还乡?”
我摇头。
“只是回来工作。”
其实我并没有那么多感慨。
三年前离开时,我拖着行李箱,生怕自己再次失去好不容易争取来的机会。
如今再回来,我已经拥有足够的能力,决定自己要去哪里。
论坛当天,我作为青年建筑师代表,上台介绍无障碍社区改造项目。
那是我和团队花了一年多完成的作品。
从建筑入口到室内动线,从盲文标识到适老化设计,每一处细节都经过反复推敲。
讲解结束时,台下响起掌声。
我抬头,忽然在人群最后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梁廷深。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站在角落里,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我。
我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
论坛结束后,他在后台走廊等我。
“宜宁。”
我停下脚步。
“梁先生。”
他看着我怀里的奖杯,眼眶慢慢红了。
“恭喜你。”
“谢谢。”
他沉默片刻。
“我看过你的设计。”
“里面那些扶手和无障碍动线,让我想起当年你替我改造梁家的房子。”
我没有接话。
他却继续道:
“那时我看不见,只知道家里所有东西都放在顺手的位置。”
“直到后来我才知道,你为了那些扶手,量了整整三天。”
“宜宁,那时候我真的很幸福。”
我抬头看向他。
“梁廷深。”
“幸福的是你。”
他怔住。
我平静地说:
“那三年里,你虽然看不见,却一直有人照顾。”
“你想吃什么,我去做。”
“你半夜头疼,我起来陪。”
“你情绪不好,我便一遍遍安慰。”
“可我呢?”
他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失去了学业,失去了自己的生活,最后连妻子的身份都被别人拿走。”
“你觉得幸福,是因为有人替你承担了所有辛苦。”
他嘴唇颤抖。
“对不起……”
我轻轻摇头。
“你不用再说了。”
“我早就不需要这句道歉。”
梁廷深忽然从口袋里拿出一枚戒指。
仍是当年那枚。
“宜宁,我一直留着它。”
“我知道你就要结婚了。”
“我只是想问最后一次。”
“如果没有翁婉清,没有当年的那些谎言,我们是不是还会在一起?”
我沉默片刻。
“也许。”
他眼中骤然浮起一点光。
可我紧接着说:
“但人生没有如果。”
“梁廷深,真正让我离开的,不只是翁婉清的谎言。”
“而是你从来没有真正相信过我。”
“你可以被别人欺骗一时,却不能在我一次次试图解释时,始终选择伤害我。”
他握着戒指的手渐渐垂下。
许久,才低声问:
“你还恨我吗?”
我想了想。
“不恨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希望。
我却轻声补上一句:
“因为我已经不在乎了。”
那一刻,他眼底最后一点光也熄灭了。
走廊另一端,陆时安正向我走来。
他接过我怀里的资料,笑着问:
“结束了?”
我点头。
“结束了。”
陆时安自然地牵住我的手。
梁廷深望着我们,忽然开口:
“陆先生。”
陆时安停下脚步。
梁廷深声音沙哑。
“宜宁以前为了别人吃过很多苦。”
“以后……请你好好待她。”
陆时安看了他一眼。
“我会尊重她,也会珍惜她。”
“但她不是需要交到谁手里的人。”
“宜宁有能力决定自己的人生。”
我抬头看向他。
心里忽然暖了一下。
梁廷深沉默许久,终于侧身让开路。
我与陆时安并肩离开。
走到门口时,我忽然听见身后传来很轻的一声。
“宜宁,对不起。”
我没有回头。
因为这一次,我是真的走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