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和陆时安的婚礼,定在五月。
婚礼前一天,伦敦下了一场小雨。
林舒特意请了假,陪我试最后一次婚纱。
她站在镜子后,看了我许久,忽然红了眼眶。
“宜宁,你现在真的很好。”
我笑着转过身。
“怎么突然说这个?”
她替我理了理裙摆。
“三年前你刚到伦敦时,整个人瘦得厉害。”
“明明已经到了自己最想来的地方,却总在夜里偷偷哭。”
“现在终于不一样了。”
我望着镜中的自己。
脸色红润,眼神明亮。
三年前的那些伤痛,似乎已经离我很远。
可我知道,自己并不是突然变好的。
是一个又一个熬夜赶图的晚上。
是一场又一场失败后重新修改的设计。
也是无数次告诉自己,不要再回头。
才有了今日的章宜宁。
婚礼当天,天气意外地晴朗。
陆时安穿着黑色西装,站在花园尽头等我。
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从容模样。
今日却紧张得连领带都系歪了。
我走近时,忍不住笑。
“陆建筑师,怎么比第一次见客户还紧张?”
他望着我,耳根微红。
“因为今天要娶的人,比任何项目都重要。”
我笑着将手递给他。
仪式很简单。
没有繁琐的环节,也没有刻意煽情的誓词。
陆时安当着所有亲友的面,轻轻握住我的手。
“宜宁。”
“我不能保证往后没有争执,也不能保证人生永远顺利。”
“但我保证,无论遇见什么,我们都会一起面对。”
“你可以继续做自己喜欢的事,去想去的地方。”
“我不会替你决定人生。”
“只希望未来每一段旅程,都能有机会与你同行。”
我的眼眶忽然红了。
从前梁廷深也曾许诺,等眼睛好了便陪我实现梦想。
可最后,他将那份承诺给了另一个女人。
如今陆时安没有许诺要替我安排好一切。
他只是认真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商量,一起承担。
我握紧他的手。
“陆时安。”
“我也愿意。”
掌声响起时,林舒在台下哭得比我还厉害。
陆母笑着递给她纸巾。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无比幸福。
原来真正的家,不需要我小心翼翼地讨好任何人。
只要我做自己,就已经足够。
婚后,我没有放弃工作。
陆时安也依旧忙着他的项目。
我们一起做饭,一起旅行。
偶尔也会因为设计理念不同,在办公室里争论得面红耳赤。
可争论结束,他依旧会牵住我的手。
“章设计师,今晚想吃什么?”
我总忍不住笑。
原来好的感情,不是永远没有矛盾。
而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用爱来威胁对方。
第二年,我负责的无障碍社区改造项目获得了国际奖项。
颁奖那天,陆时安坐在台下。
看见我走上领奖台,他比任何人都高兴。
我握着奖杯,忽然想起二十岁那年。
那时我拿到剑桥录取通知,却被迫放弃学业。
我曾以为,自己这一生都只能围绕另一个人打转。
可如今,我终于站到了曾经梦想的地方。
后来,我偶尔听说国内的消息。
翁家破产后,翁父翁母搬离了原来的别墅。
翁婉清因冒用作品、伪造履历,失去了昔日的光环。
她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最终都成了笑话。
至于梁廷深。
听说他一直没有再婚。
他将从前梁家老宅里拆掉的扶手重新装了回去。
也将我曾经住过的那间房,恢复成原来的模样。
有人说,他偶尔会独自坐在书房里,翻看那本旧书。
那是他失明时,我曾经念给他听的书。
只是如今,再也没有人会替他翻到下一页。
听到这些消息时,我正在收拾行李。
陆时安订好了去冰岛旅行的机票。
他从书房探出头。
“宜宁,护照放好了吗?”
我笑着扬了扬手里的文件袋。
“放好了。”
他走过来,替我拎起箱子。
“走吧。”
我跟着他出门。
阳光落在走廊里,明亮又温暖。
忽然间,我想起三年前离开的那个早晨。
那时我也是这样,拖着一只行李箱,独自走向机场。
没有人送我。
也没有人知道,我将去往哪里。
可我没有回头。
如今再想起那一天,我竟有些感激当时的自己。
感激她终于有勇气,结束一段不值得的感情。
也感激她没有因为受过伤,便放弃对未来的期待。
陆时安握住我的手。
“宜宁,想什么呢?”
我笑着摇头。
“没什么。”
“只是觉得,现在真的很好。”
他也笑了。
“以后还会更好。”
我望着眼前的阳光,轻轻点头。
“嗯。”
因为我终于明白。
离开梁廷深,不是我人生的遗憾。
而是我重新拥有整个人生的开始。
从此往后,我不再是谁的附属,也不必为谁委屈自己。
我只是章宜宁。
而属于章宜宁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