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第二天上午十一点,我刚跑完第八单外卖。
  手机响了,是一个没有备注的座机号码。
  我把电瓶车停在路边,按下接听键。
  “喂,是陈默川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苍老而蛮横的女人声音,带着浓重的中原口音。
  是林知意的母亲,王秀芬。
  “我是。”我摘下头盔,擦了擦额头的汗。
  “陈默川!你个遭天谴的王八蛋!”
  王秀芬直接在电话里破口大骂,声音尖锐刺耳,“你把我家知意关进派出所了?!你凭什么关她?!她是你媳妇!你赶紧去撤案!立刻!马上!”
  “阿姨,案子是公安局立的,不是我说撤就能撤的。”我语气温和地回答。
  “放你娘的狗屁!”
  王秀芬在电话那头拍着桌子嚎叫,“警察跟我说了,只要你签个什么刑事谅解书,知意就能办取保候审出来!我告诉你陈默川,你今天要是敢不签这个谅解书,我带着知意她弟、她大伯二叔,全家去你老家堵你爸妈的门!我让你全家在村里抬不起头!”
  “阿姨,你们要是去我老家,我建议你们顺便去一趟我二叔家。”
  “你二叔家?什么意思?!”王秀芬愣了一下。
  “我二叔是村支书,门口刚好装着全县联网的天网摄像头。”
  我淡淡地说,“你们只要敢聚众闹事,涉嫌寻衅滋事,刑拘是十五天起步,正好能赶上跟林知意在看守所吃同一顿年夜饭。”
  电话那头瞬间被噎住了。
  足足过了五秒钟,王秀芬才气急败坏地喊道:“好啊你个陈默川!你现在翅膀硬了是不是?!知意为了嫁给你,流过一个孩子你知道吗?!那是你的骨肉!你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你杀了自己的孩子,现在还要逼死知意!”
  孩子?
  我听到这两个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阿姨,你记性可能不太好。”
  我看着马路上呼啸而过的车流,“我和林知意认识整整一年,一共去过三次酒店。每一次,她都说身体不舒服,连手都没让我牵过。我们至今连房都没圆过,她怀的哪门子我的骨肉?难不成我是无性繁殖?”
  “你......你胡说八道!你血口喷人!”王秀芬恼羞成怒地大吼。
  “阿姨,林知意两年前在仁爱妇产医院做过一次引产手术,住院费是沈确刷的信用卡,病历单上签字的男方叫‘赵天明’,据说是那个开宝马的五十岁老头。”
  我从手机里调出沈确昨晚发给我的病历照片,“需要我把病历打印出来,贴在你们村委会的大门上吗?”
  “啪!”
  电话那头传来手机摔在地上的脆响。
  紧接着,电话被匆忙挂断了。
  我收起手机,发动电瓶车。
  系统又派了一单,送去市看守所会客区。
  那是看守所值班民警点的午餐黄焖鸡米饭。
  我拎着外卖走进看守所大厅,递给值班的民警。
  “陈默川?”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转过身,是张律师。
  他穿着整齐的西装,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显然是刚从里面见完当事人出来。
  “张律师,情况怎么样?”我递过去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
  张律师接过水,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讽刺的笑:“林知意刚才在会见室里把桌子都掀了,哭着喊着要见你,说只要你撤诉,她愿意把所有的钱都退给你,还说下个月婚礼照常举行,彩礼一分钱不要,她甚至愿意倒贴五万块钱陪嫁。”
  “她现在知道急了?”我喝了口水。
  “急疯了。”
  张律师推了推眼镜,“苏挽晴在经侦那边已经全撂了,为了立功减刑,把林知意这七年来所有的诈骗细节、销赃记录、甚至林知意伪造假单据骗取公积金的事情全供出来了。数罪并罚,按照目前的涉案金额,法院起步量刑在十二年左右。”
  “沈确那边能拿回多少?”我问。
  “苏挽晴名下有一套刚付了首付的单身公寓,法院已经查封了,林知意的几个支付宝账户虽然转走了一部分,但平台冻结了四十多万的资金池。沈确的六十万损失,至少能追回百分之八十。至于你给的彩礼、手表、手镯和电脑,由于证据链极其完整,可以百分之百全额追回。”
  “那就好。”我点了点头。
  “陈先生,林知意的家属刚才托人带话,想出三十万私了,让你出一份谅解书,你怎么想?”张律师看着我。
  正午的阳光透过看守所厚重的玻璃窗照进来,刺得人眼睛发痛。
  我看着窗外高高拉起的铁丝网,脑海里浮现出大雨天我发着高烧送外卖、林知意却在微信里逼我发红包要情绪价值的画面;浮现出她拿着买手镯的发票、转身就挂上闲置换现买包的嘴脸。
  “张律师,我跑外卖,一单提成五块钱。”
  我转过头看着他,眼神没有一丝温度,“三十万,我得跑六万单,风吹雨淋,腿跑断也得好几年。但良心要是卖了,三十万可买不回来。”
  “我不签谅解书。”
  我戴上黄色头盔,扣紧带子,“多一天都不要少,让她在里面,慢慢反省她所谓的‘情绪价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