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后,草原传来消息。
巴彦没有和苏晚晴举行正式婚礼。
认鹰礼之后,他将那只海东青放回了鹰谷。
他说自己不配让它见证婚约。
苏晚晴留了下来。
她再也没有穿那件礼袍,也没有戴我阿妈留下的珊瑚玛瑙。
她开始学习放牧,学习熬奶茶,学习在夜里辨认狼群的叫声。
可她始终没有学会真正融入草原。
江南来的姑娘,终究不属于这里。
后来,她还是离开了。
临走前,她给我寄来一封信。
信里只有一句话:
“娜仁,我一直很羡慕你。”
我看完后,将信收进了箱子。
没有回信。
阿姐也来过一次苍狼部落。
她比从前瘦了许多。
她告诉我,阿爸病了。
他病得很重,却不肯让别人伺候。
他总是问:
“娜仁什么时候回来?”
我沉默了很久。
最终还是跟她回了故乡。
阿爸躺在旧帐篷里,手边放着我归还的银牌。
那枚银牌被擦得很干净。
看到我时,他眼里闪过一丝难堪。
“你回来了。”
“嗯。”
“阿勒坦没有陪你?”
“他在外面。”
阿爸点了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他对你好吗?”
我看着他苍老的脸。
“比你好。”
阿爸的眼眶忽然红了。
他低下头,许久才说:
“当年我拦下那些信,是因为我怕你嫁去太远的地方。”
“我以为巴彦会一直留在你身边。”
“我以为只要你不离开部落,就不会受苦。”
我轻声道:
“阿爸,你不是怕我受苦。”
“你只是怕我不再听你的话。”
他没再反驳。
屋里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我把你养大,你不能原谅我吗?”
“我已经原谅你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来?”
我看着帐篷外的天空。
“原谅不是回到原来的位置。”
“我可以记得你是我的父亲。”
“但我不会再把自己交给你安排。”
阿爸紧紧抓着银牌,指节泛白。
“你还会再来看我吗?”
“如果你需要,我会来。”
“如果只是想让我重新当一个听话的女儿,我不会。”
他终于哭了。
这是我长大后第一次看见他流泪。
可我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进他怀里。
我只是替他把被角掖好,然后起身离开。
帐篷外,阿勒坦站在雪地里等我。
他没有问我是否难过,只伸手接过我肩上的披风。
“回家吗?”
我点头。
“回家。”
远处,巴彦站在一座旧敖包旁。
他没有靠近。
那座敖包上,曾经系着我和他的婚约哈达。
如今哈达早已不在,只剩下被风吹裂的石堆。
他看着我离开的背影,忽然喊了一声:
“娜仁!”
我停下,却没有回头。
“如果当初我没有骗你……”
“没有如果。”
我打断他。
“巴彦,草原上的鹰飞出去以后,就不会再回到原来的笼子里。”
“你当初亲手剪断了我的翅膀。”
“现在,就别再问我为什么不肯回头。”
我翻身上马。
阿勒坦跟在我身后。
两匹马并肩踏过草地,身后的部落越来越远。
风从耳边掠过,带着雪山和青草的气息。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自己曾站在鹰谷入口,望着巴彦的背影苦苦等待。
那时我以为,只要等得够久,就能等来一个圆满的结局。
后来我才知道,真正的归宿从来不是等来的。
是有人跨过千山万水,带着亲手驯服的海东青,坚定地走到你面前。
而这一次,我没有再站在原地。
我策马追上阿勒坦。
他转头看我,笑着伸出手。
我握住他的手,和他一起奔向更远的草原。
头顶的海东青穿过云层,向着自由的方向飞去。
它没有回头。
我也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