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后,我在新住处整理出一个抽屉,专门放照片和票根。
  那张单人照被我放在最上面。
  我查了当年的聊天记录,在背面补上日期。
  旧群还在,偶尔有人说一句话,不再特意接龙,也没有谁发来一段必须由我参与的热闹。
  傅川寄过一次书。
  寄出前,他先问地址,我提供了附近的驿站。
  他收到取件提醒后,问书有没有压坏。
  我拍了封面,两个人聊了几句,便各自去忙。
  江栖月告诉我,她已经删掉了重剪的影片。
  原素材留在硬盘里,没有再拿给别人看。
  我说随她,不需要向我报告。
  之后,她偶尔问南城有没有开始供暖。
  查完又补一句,原来那里不用。
  我看见时会回复,忙的时候就放着,渐渐不再为隔了太久才回复而道歉。
  周晚宁没有完全停止联系。
  最初,她会告诉我,旧群里提过的面包店终于去过了,我想看的演出也加场了。
  我回复过一次:“这些不必替我补做。”
  她隔天才回:“知道了。”
  之后便没有再发。
  十二月的一天,她问能不能通个电话。
  说有件事想交代,不谈复合。
  我刚洗完杯子,擦干手,坐下来接听。
  她说录像馆发来了活动邀请,问是否要再录一个六年。
  “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替你回复。留的联系人里还有你,他们可能会再问一次。”
  “收到,谢谢你告诉我。”
  她没有马上挂断,问我过年回不回去。
  “回,陪家里人。”
  “那挺好。”
  她的声音和以前没有太大区别。
  我曾以为再次听见,会忍不住想起那些没有回应的夜晚。
  现在却只想起,还有一件外套没从洗衣机里拿出来。
  我告诉她,如果没有别的事,就先挂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
  “叶城。”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想最后问一次,我们真的不能重新开始吗?”
  我没有立刻回答,不是仍然犹豫。
  只是在想怎样说,才能让她不再等。
  她先开口:“我知道不能拿以前的好抵消后来发生的事,可我也不是从一开始就不在意你。”
  “那些时候,你应该还记得,对不对?”
  “记得。”
  “你发一张路边的猫,我能陪你聊到半夜。”
  “你说想吃什么,我会绕路买给你。”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把你放在最后。”
  那些事情是真的。
  如果全都是假的,我不会一次次替她找理由。
  把忘记回复解释成忙,把漏掉我解释成疏忽,把推到以后的约定相信成总会兑现。
  我合上桌边的照片盒。
  “我都记得。”
  电话里没有声音。
  “所以我才等了那么久。”
  我听见她把什么东西放下,又重新拿起来。
  过了很久,她才说:“我明白了。”
  我不知道她是否真的明白,却没有再确认。
  挂断前,她问以后能不能偶尔知道我的近况。
  “如果有想分享的,我会自己决定。”
  这一次,她没有把我的回答当成承诺。
  “好。”她说,“你自己决定。”
  电话结束后,我去晾了衣服,又把第二天要带的东西装进包里。
  手机亮起来,是新同事岑屿发来的消息。
  他和我住在同一片小区,上个月一起坐班车时熟悉起来。
  他发来一张面包店的照片。
  “就在我们上次买水果的地方。你不是说想尝那种有脆皮的面包吗?”
  “这家好像有,明早要不要一起去?”
  我点开照片,想起刚来时,我们也曾因为一张没拍清楚的价目表聊了很久。
  他会忙,也会忘记回复。
  有时隔到第二天才想起来,便接着昨天的话继续说。
  我渐渐明白,自己想要的从来不是谁每时每刻都围着我。
  只是话说出去,有人愿意听见。
  我保存了照片,回复可以。
  又告诉他今晚做饭时把盐放了两遍,最后只好煮了一锅面。
  岑屿发来一串笑脸:
  “你怎么能在同一盘菜里犯两次错?”
  我拿着手机笑了,慢慢把做饭的过程讲给他听。
  发到一半,才发现已经发出了不少消息。
  手指停在输入框里,我习惯性地补了一句:
  “是不是有点啰嗦?”
  他很快回过来:“没有,你接着说,我正想听呢。”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