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院子中央很快支起一块幕布。
灯光熄灭,投影亮起。
第一张照片,是周深和白薇坐在水库边,两人肩挨着肩,共用一条毛毯。
照片右下角的日期,是三年前。
正好是我们领证后的第二个月。
那天周深告诉我,公司临时安排团建,晚上不回家。
我一个人守着满桌凉透的饭菜,等到凌晨两点,还担心他喝酒伤胃,替他煮了醒酒汤。
第二张,是白薇靠在周深背上睡觉。
第三张,是两人在小院里种下一棵石榴树。
照片不断切换,记录着他们春天放鱼苗,夏天夜钓,秋天烧烤,冬天围炉煮茶。
比我们的结婚相册还要完整。
有人感叹:“深哥真有心,每次来都拍照,三年攒了这么多。”
白薇眼眶微红:“你不是最烦拍照吗?”
周深替她拢好披肩,语气宠溺:“你的事,不算麻烦。”
我攥紧手指。
去年结婚日,我想和他补一张合照。
他刚坐到镜头前便沉下脸,说我幼稚、虚荣,浪费他的时间。
原来他讨厌的不是拍照,只是讨厌和我留下回忆。
投影结束后,周深取出一个红色首饰盒。
盒子里是一条钻石项链。
我认得那条项链。
上个月,他从我们的共同账户里转走十八万,说是钓友合伙承包鱼塘,年底就能回本。
当时我没有怀疑,还把自己存下的五万元转给他。
我说:“既然是你喜欢的事,就放手去做吧。”
他收下钱,连一句谢谢都没有。
如今,那二十三万变成了白薇颈间闪烁的光。
“喜欢吗?”他问。
白薇摸着项链,扑进他怀里:“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旁边有人笑道:“薇姐,你可得看紧深哥。为了给你买这条项链,他连老婆都骗了。”
周深脸上的笑淡了一瞬。
“别在今天提她。”
“怕什么?她又不知道。再说了,你每个周末都不回家,她三年都没发现,也是够放心你的。”
周深垂下眼,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鱼线。
“她离不开我。”
短短五个字,让所有人心照不宣地笑了起来。
我的心却突然安静了。
这三年,他车里出现过陌生的香水味,衬衫上沾过不属于我的长发,后备箱里还放着一双女士雨靴。
每次问起,他总有解释。
我选择相信,不是因为他的谎言有多高明,而是因为我舍不得承认,自己爱错了人。
如今,他把我的信任当成了我离不开他的证据。
生日宴散场后,我没有立刻走。
小院侧面的窗户没有关严,里面传来白薇的声音。
“你今晚不回去,她不会生气吗?”
周深嗤笑:“她能生什么气?哄两句就好了。”
“可我不想一直这样。”
“再等等。”他顿了顿,“等她爸留下的那套房彻底过户,我会想办法处理。”
我的呼吸骤然停住。
父亲去世前,把市中心的一套老房子留给了我。
最近正赶上拆迁,补偿款预计有三百多万。
半个月前,周深忽然对过户的事格外上心。
他说夫妻之间不该分你我,建议我把房子转到我们两人名下,方便统一办理手续。
我差一点就答应了。
原来他不是想和我经营家庭。
他是在等我交出最后一份价值。
我悄悄打开录音,将他们的对话全部保存下来。
离开前,一阵风吹开窗帘。
白薇坐在沙发上,周深蹲在她面前,替她揉着被高跟鞋磨红的脚踝。
手机在这时亮了一下。
是周深发来的消息。
“今晚鱼口好,不回去了。你早点睡,别烦我。”
我平静地回了一个字。
“好。”
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问他什么时候回家。
因为那个家,我也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