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的时候是清晨,机场外飘着细雨。
我拖着行李箱从到达口出来,在出口站了好一会儿,才抬头看清这座陌生的城市。
南方的秋天不冷,空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湿度,混着一股草木的味道。
我按着胡总给我的地址,找到了公司给我安排的公寓。
离CBD不远,离公司也不远。
四十平米,一室一厅,家具是新的,有些连塑料覆膜都还在。
我把行李箱靠在墙边,坐在还没铺床单的床垫上,坐了很久。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过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我躺在床垫上,手背捂着眼睛,没有拿出来看。
登机前那通电话掐断之后,我就再没有接过那个号码。
旧号码我原想扔掉,可不知道为什么,上飞机前的最后一刻,我只是把电话卡拿出来换上了新的。
我起身下楼,去超市买了一些生活用品。
没想到小区门口还有一家花店。
我路过的时候,花店的阿姨正在门边醒花。
浅色系的雪山玫瑰,开得好漂亮。
也许是我的目光停留太久,阿姨问我要不要,我回过神,说了句不要。
第二天一早,我去公司报到。
胡总没骗我,给我留的职位确实是总监。
分公司的会议室不大,坐八个人。一半都比我年轻。
大家看我的眼神里带着打量,我把事先了解过的资料,在脑海中和这些新同事一一对应。
散会后,一个扎马尾的姑娘追上来:“楚总监,我叫林筱,以后跟着您做。”
“叫我楚遥就行。”
“您是刚来的吧?老家是宁城?”
林筱问得直白:“下班我带您去吃附近最好吃的那家粉,想家的时候吃一碗就舒服了。”
楚遥愣了一下,随即答应。
新官上任三把火。
接下来的日子,每一天都满满当当。
我脑子里只剩下工作,宁城的人和事我好想一夜之间全都忘记了。
这样的生活,忙碌充实,让人心安。
我早上七点半到公司,晚上十点才走。
周末有时加班,没事的时候我就去图书馆借书。沿着江边走一整圈,回来给自己煮一碗面。
我把头发剪短了,长度在锁骨位置。
我又买了两套从前不会穿的深色西装。
镜子里的那个人有些陌生,可我觉得喜欢。
一个月后,我带着同事们拿下了一个难啃的大客户。
“楚总监你太厉害了!”
“今晚我请大家吃饭,辛苦各位配合了这么久,这个月,所有人奖金翻倍。”
我看见下属们脸上的笑容,我知道,我终于在这里站稳脚跟了。
这天晚上,我第一次在这座城市睡了一个整觉。
醒来时天已大亮,窗外风轻云淡。
我躺在床上,忽然想起许多年前陆泽远说过的话。
“遥遥,等我有钱了,就带你去南方旅居,就住在江边吧,你最喜欢那样景色。”
我一时间有些恍惚,才发现其实我已经很久都没有想到从前的事情了。
我给父母打电话报平安。
母亲在那头压低声音试探:“遥遥,他还来找过你吗?”
“没有。”我说。
“妈,我挺好的,你跟爸照顾好自己,别担心我。”
挂了电话,我坐在阳台上。
看这座城市的灯火一点点亮起来。
我想起和陆泽远的这些年,想起叶珍珍最后抱着我的婚纱眼里向往的光。
算了。
都过去了。
我真的不恨了,也不疼了。
我的人生,还有很长很长的路。
我抹掉眼角的泪光,轻声对自己说。
“楚遥,勇敢地往前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