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术持续了很久。
陆泽远的父母赶来了,陆母抓着我的手哭。我没有安慰她,只把医生的话原样重复了一遍。
凌晨时,急救室的灯灭了。
医生说他已经脱离危险,头部旧伤形成的淤血也在手术中一并处理,后续还要观察记忆和神经功能的恢复情况。
他醒来后的第三天,我去医院道谢。
不管怎么样,是他救了我。
病房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头上缠着纱布,脸色苍白,看见我时,眼睛红了。
“遥遥。”
我把水果放在桌上:“医生说你能正常说话,我就过来看看。谢谢你救了我。”
他望着我:“我……都想起来了。”
我没明白。
“我记得你离开,记得自己找了你很久。我把那些让我难堪的事全忘了,好像这样,我就能觉得自己没那么可恶。”
我安静听着,心里竟然很平静。
若是更早些听见这些,我大概会哭。可现在,他所有的道歉我都不需要了。
“你想起来就好。”
我说:“以后,别让关心你的人担心了。”
他一把抓住我的手,迫不及待地追问:“你呢?你还关心我吗?”
我下意识地后退,挣脱他的手。
他闭了闭眼,手垂在病床上。
“对不起。”
“不重要了,我们以后不要见了。你的医药费我会承担,谢谢你救了我。”
陆泽远声音发颤:“你连补偿的机会都不给我了吗?”
我没看他,视线飘向一旁:“我不恨你了。”
“你好好休息。”
我转身要走,他忽然叫住我。
“遥遥,如果我最先想起的是那些事,我一定不会再去纠缠你。”
他扶着床沿,像用尽了力气才说出口。
“我总觉得自己只是犯了一次错,可你离开我之前,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你当时一定很痛……是我对不起你……”
我握着门把手,毫不犹豫地离开了病房。
叶珍珍在事发当天就被警方带走了。
路口监控拍得很清楚,她上车后没有犹豫,方向始终对着我。
沈晏替我找了最好的律师。
律师看完材料,告诉我可以以故意杀人罪提起公诉,现场监控和车辆数据都是证据。
我签下了委托文件,她该为自己做的事付出代价。
半年后,法院采纳了故意杀人的指控,叶珍珍被判入狱。
宣判那天,她回头看了我一眼,满是恨意。
沈晏在台阶下等我,接过我手里的文件袋,什么也没问,只递来一瓶温水。
这段日子,他始终是这样。
我需要律师,他替我找好。
我不想说话,他安静陪着。
他再也没安排过声势浩大的惊喜,可是这样默默的陪伴,我怎么可能真的无动于衷。
陆泽远,叶珍珍,曾经占据我生活的人和事,一件件归于平静。
一个普通的平凡的傍晚,沈晏送我回家。
到了楼下,他没有立刻开车门,只问我:“现在合作结束了,不谈工作,可以说点别的吗?”
我看着他,大概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楚遥,我还是喜欢你。”
他说地认真。
“这次没有烟火,也没有花。你不用因为我找过律师,或者陪你去过医院,就觉得应该答应。”
“我只是想再替自己争取一次,你愿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追你。”
我沉默了很久。
他始终耐心等着,可我看见了他贴在腿边的手,用力到指尖变了色。
我笑了笑,解开安全带下车。
余光里,我看见他失落的神色。
开门下车后,我笑着看他。
“明天还来接我上班吗?”
沈晏怔了怔,眼里的光重新亮了起来。
他用力点头说:“来。”
我转身往公寓走,晚风微凉,抚过我的面颊。
道路两边的灯亮着,足够我看清前路。
我听见沈晏的声音被风送来:“明天我还在这里等你。”
我抬起手扬了扬。
前路还长,不必急着给未来一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