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三个月后,我搬回黑风寨。
  朝廷送来的定北王府太大。
  规矩也多。
  我住了两日,连夜翻墙跑了。
  老瞎子在寨门口笑得满地打滚。
  “大当家。”
  “当了王爷,怎么还爬墙?”
  我踹了他一脚。
  “习惯了。”
  北狄递来降书后,边境安稳下来。
  黑风寨也彻底变了模样。
  从前官府贴告示抓我们。
  如今山下立着朝廷新碑。
  上面刻着四个大字。
  护国义寨。
  三叔开了医馆。
  老瞎子带人训练边军。
  从前被叫作山匪的兄弟,如今走到哪里都有人送酒。
  至于萧承烬。
  他每隔半个月便来一次。
  第一次带了十车珠宝。
  我没见。
  第二次带了皇后凤印。
  我让人扔了出去。
  第三次,他什么都没带。
  只穿一身普通衣裳,站在寨门外淋雨。
  老瞎子问我:
  “埋不埋?”
  “不埋。”
  “那放进来?”
  “不放。”
  第二日清晨,雨停了。
  萧承烬还在。
  他脸色苍白,肩上的旧伤又渗了血。
  我骑马经过时,他抬头看我。
  “照夜。”
  “朕只说一句。”
  “说。”
  “朕把宫墙拆了三丈。”
  “承欢宫的金链也熔了。”
  “那些不愿留在宫里的嫔妃,朕都让她们回家了。”
  我神色没变。
  “做得不错。”
  “还有呢?”
  “没了。”
  他苦笑。
  “朕以前总以为,只要给你最好的,你便该留下。”
  “后来才明白,你要的从来不是金银,也不是名分。”
  “是选择。”
  我握着缰绳。
  “明白得有点晚。”
  “朕知道。”
  “所以朕不求你回宫。”
  “朕能不能留在这里?”
  我低头看他。
  “以什么身份?”
  他沉默片刻。
  “一个想赎罪的人。”
  “黑风寨不养闲人。”
  “朕会做事。”
  “会什么?”
  “批折子。”
  我差点笑出声。
  “我们寨里没折子给你批。”
  老瞎子从门后探出脑袋。
  “猪圈缺个人。”
  萧承烬点头。
  “可以。”
  我看了他一会儿。
  “随你。”
  他眼底刚亮起一点光,我又补了一句。
  “但别多想。”
  “你留多久,是你的事。”
  “我不原谅,也不回头。”
  萧承烬眼中的光慢慢沉下去。
  最后,他还是点了头。
  “好。”
  又是一年春。
  北境十二部签下盟约。
  朝廷设立西北互市,黑风寨负责护送商队。
  我带着三千黑风军再次出发。
  临行前,萧承烬站在寨门外。
  他没有拦我。
  也没有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只是将黑羽令递到我手里。
  “路上小心。”
  我收好令牌。
  “知道。”
  他后退一步,让开整条山道。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五年前。
  他曾用三千禁军把我抢进皇宫。
  他说跟着他,天下没人敢动我。
  后来我才知道。
  真正能护住我的,从来不是帝王的宠爱。
  是我手里的刀。
  是身后的黑风军。
  也是我永远不会再交给任何人的选择权。
  我策马冲下山道。
  身后万骑奔腾。
  百姓在道路两侧高喊定北王。
  萧承烬站在原地,越来越远。
  我没有回头。
  风吹起黑鹰旗,猎猎作响。
  天下很大。
  从今往后,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