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日,朝中的援兵依旧未到,蛮夷军新选了主帅。
副将戴勇升任主帅,他亲自带兵将沈砚及其身后的一百多名亲兵围困起来。
沈砚与其亲兵仍在奋力抵抗,雁北最重要的幽燕山蛮夷迟迟未能攻下。
直到第十日,朝中的援兵才赶到。
沈砚和他的亲兵们以为终于看到了希望,然而,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朝中派来的军队并非为了抵抗蛮夷,而是奉旨来捉拿沈砚。
宣旨的公公带着圣上的旨意而来,上面写着镇北大将军沈重光通敌叛国,其子沈砚身为雁北大将军,却知情不报。
今将革去所有职位,贬为罪奴!
沈砚想不通,自己的父亲明明是打了胜仗,接到旨意回京领赏,怎么才月余的时间,就传来他通敌叛国的消息了?
怪不得,他等的援军一直未到。
原来,父亲早就被他们扣上了污名。
沈砚不肯接旨,他不相信自己的父亲会叛国,他要回京见父亲,他要为父亲洗脱罪名!
传旨的公公阴笑地看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的父亲沈重光早已认下所有罪状,七日前已被圣上在午后问斩了!”
听到这个消息,沈砚胸腔猛地喷出一口血,整个人直直地晕了过去。
等沈砚再次醒来,他人已被关押到了囚车内。
他的亲信为了救他,和朝廷派来的人厮杀,整整一百二十三人,最后只剩下十余人。
为了剩下活着的人,沈砚主动承认了自己的罪名。
而雁北这边已经被朝廷彻底放弃了。
朝廷带来的军队没有阻击蛮夷军,而是直接选择了撤退,将整个雁北全境留给了蛮夷军。
雁北的百姓哀嚎满地,没有了沈砚的抵抗,蛮夷军很快打开了城门。
蛮夷军在街上四处烧杀抢掠,雁北如人间炼狱!
沈砚坐在囚车里,望着父亲坚守了十年的土地,自己却与它渐行渐远,不由得悲从心来。
为了见到父亲的尸骨,也为了保全那十余人的性命,沈砚跟随朝廷派来的人回到了京都。
朝廷给沈砚安插的罪名是亲近蛮夷、放弃抵抗,导致丢失雁北全境。
堂堂雁北最年轻的常胜将军,沦为了不抵抗的罪奴!
这个罪名真是可笑。
明明是朝廷放弃了雁北,却将所有罪责都归咎于沈砚父子。
“将军,所有人都知道你和老将军是被冤枉的。”
寒风的声音打断了沈砚的回忆。
是的!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父子是被冤枉的,可所有人都默认了。
功高盖主,沈砚知晓了,他的父亲也知晓。
雁北他的父亲守了十年,这里的百姓都只认他的父亲。
朝中小人的随意挑拨,使得高高在上的皇权感受到了威胁。
他想要绝对的权力掌握在自己手中,若权力脱离掌控,他宁愿放弃。
“寒风,事已至此已无法挽回。”沈砚长叹一声:“罢了!罢了!”
他的父亲已经过世了,留给他的血书写着:“吾命将尽,别无他愿。
愿汝此后平安无虞,长为布衣,勿慕荣利,做个寻常人足矣。”
沈砚并非不想为父亲洗脱罪名,只是如今他只是一介布衣,根本无力回天。
听着沈砚和那人的谈话,林小满震惊不已。
她万万没有想到,沈砚的真实身份竟是雁北的大将军。
之前在清水镇的巷子里,她用一两银子买下了沈砚,他的卖身契上写着“边关罪奴”。
想到这里,林小满身子晃了晃,险些摔倒。
“是谁?”
听到声响的沈砚走了出来,林小满吓得立刻躲到了假山后的大树下。
沈砚往她这边瞄了一眼,随后转身离开了这里。
待沈砚走后,林小满慌忙地跑到了二楼的雅间。
她刚坐下没一会儿,沈砚就推门进来了。
林小满不由得紧张起来,许是刚才自己偷听他们讲话的缘故。
沈砚倒是依旧神色如常,笑着看着她问:“满满,你吃好了吗?”
“恩。”林小满低着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
沈砚没有多问,他走下楼付了银钱,架起马车,带着她朝柳家村的方向奔去。
两人一路无言。
回到家,沈砚照旧忙碌酿酒的事情。
“阿砚。”林小满看着他,想问又不知该如何开口。
“怎么了?”沈砚只是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
“没什么。”林小满没说什么,走开了!
躺在床上的林小满翻来覆去得睡不着,她很想知道沈砚心里到底怎么想的。
沈砚说想过平凡人的日子,这是他的真心话吗?
沈砚真的不打算为自己洗脱冤屈了吗?
想到这里,林小满更加心烦意乱。
反正也睡不着,林小满决定去院子坐坐散散心。
刚走出自己的房门,就听见隔壁沈砚房间传出异样的声音。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林小满来到隔壁沈砚居住的房门前。
她站了许久,最终还是推开了房门。
沈砚躺在床上,面色苍白,额角渗出冷汗,被子被他紧紧攥住,皱成一团。
见他如此痛苦的样子,林小满赶忙上前走到他的床边,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阿砚,阿砚!”
睡梦中的沈砚似乎被梦境困住,他胡乱地一抓,抓住了林小满伸过来的手。
“父亲,父亲。”沈砚仿佛抓住了情绪倾泻的出口,他不停地喃喃自语道:“父亲,是孩儿不孝!”
“父亲,是孩儿不孝!
孩儿知道你是冤枉的,孩儿没能替你洗脱冤屈。”
沈砚的手紧紧地抓着她的手,脸上的神色越来越痛苦,林小满只能不停地轻声安慰着。
此刻,她终于明白了,沈砚将所有情绪深埋心底,独自承受着这般沉重的痛苦,却从未向她坦露分毫。
不知过了多久,沈砚的情绪渐渐稳定了下来,林小满缓缓地将被他握住的手抽了出来。
她细心地给沈砚掖好被角后,才从房间走了出去。
从沈砚的房间出来后,林小满彻底睡不着了。
她在心里已经下定决心了,必须帮沈砚洗脱罪名,他这样的大英雄,不应该背着罪奴的身份过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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