洉海向后山东岸崖边打坐老者所在的位置走去,因对事情无知而感到烦躁的内心在慢行的脚步声中渐渐平息。世界唯剩清爽晨风迎面,他的内心便只剩祥和。未来在这种不确定后的已确定中有序来到,不会因任何心情而改变它的预定轨迹。
他看向老者,也不知道老者是否能听到,自言自语道:“己让我去村民村落调查与昨晚刺杀有关的线索,其实我知道他的本意并不在此。他具体要布局什么我尚不清楚,但他肯定要做什么事情我是知道的。由他去吧,毕竟人间的事有什么好争的呢。您或许不愿听我唠叨,我来这里是为了和您说一声,等我从村民村落中回来后,我才会继续给您送饭。”
说到这里,洉海又笑了一声,他也不知道他来这里说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是突然决定下山后心里有些不安,不由自主地就想来这里说说话。他看了看依旧无边的大海,太阳照常升起,自己在与不在又有什么意义呢?
坐了一会儿,洉海发现自己从前的打坐境界已经消散无踪,识海中已退失心一境性,只剩散乱念虑,心里自忖:“或许离开也是对的,毕竟修行才是最重要的事。也不知道月最近是怎么了。她知我修行,以前会刻意不提、不做、避免欲望中事。又或许,她从前一直在压抑?”
思绪在脑海中杂乱翻滚,道境界始终未来,洉海又叹息一声:“既已决心终生入此道,自己当初何必听从父亲的安排,这不是耽误别人了吗?”
在洉海走进后山后,洉土盯着洉海消失的小路发了一会呆,喃喃自语道:“兄弟,你可别怪我,我也是迫不得已。”说完这句话,洉土转身走进洉海的家门。
洉海乱不成坐,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冲老者作礼告别。临下山时,他望了望家的方向,感觉内心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流走似的。他摇了摇头试图将这种痛苦印象从脑海中驱逐出去,可是身体的感觉清晰,不与思想同类。
洉海走在首领部落到村民部落必经的大道道路上,他恍然有种感觉,有些事从他决定下山后就已经注定。
往昔种种生活瞬间涌上心头,但随之而来的是自道的使世事归于虚无的无聊感觉。温暖与虚无心情轮番登场,使得这下山的脚步迟缓,山顶与半山腰的距离虽远,可平时洉海只需几个呼吸便能到达。心思散乱,他便刻意缓步而行,为驱散这内心随生的另外一种烦躁。
山顶的首领部落与半山腰的村民部落相距有些距离。若是修炼《洗罪诀》的村民用寻常步子,半天光景差不多才能到达。
洉海在沙沙的脚步中与周围融合着,身体的前进散去周围拥挤的空气,留下过一个个明确身影,瞬时与瞬时的相连组成消散与前进的轨迹。他回头望了望隐在树梢的王宫,顿时感觉世界与他隔开距离,变得有些陌生。他突然有些想要转身回家的冲动,但转念又觉无谓:‘这世界有什么放不下的心情呢,最终不都还是要消散归于虚无,我的那些喜欢又有什么意义呢?唯有道力才是根本真实,此能消散一切无明,不是吗?’
念及此,他下山的脚步便愈发坚定,隐隐作痛的内心因思想的决定渐渐归于无感:‘要得到自己的根本所求,注定就要放弃一些短暂的、瞬时的、或许不必要的感情。自己其实都知道不是吗?洉土想要,那就给他吧,包括她。’念虑反复在脑海中,冒出来又消失,又引发他心情的新一番烦躁。他索性一切不思量,只是加快自己下山的步伐。
随着山上景象因距离拉远慢慢消失不见,半山腰的村民部落愈加清晰,部落外围围栏正中简单标示的木牌轮廓已清晰可见。
就在洉海想着是否正大光明直接从村民部落的虚立大门前进入的时候,突然从旁边的树林灌丛中冒出一名身着黑服、头戴黑色面罩的律执者,对着洉海说道:“启禀癸执领,己王子已经和属下说明了您的来意,请跟我来。”
洉海没有什么回答,只是点了点头,便跟在这位律执者的身后。在树林中曲折走了一会儿后,洉海突然问道:“你有名字吗?”
那位律执者回过头,看了一眼洉海说道:“我没有名字,己王子称我为己十五。小心……”他的话还没说完,旁边就冒出几个刺杀洉海的人,见此,他急忙出声提醒。
洉海却不慌不忙,先翩然闪身躲过匕首的锋刃,随后运转内力,一掌便将后方两个想要刺杀的人屠戮殆尽。
洉海刚要伸手查看这两位蒙面人的真实面容,己十五却先一步将这两个人用掌火点燃,不等洉海询问解释道:“这两个人应该就是因昨晚外出探查而被黑暗吞噬心智的律执者,没什么查看的必要了。”
洉海闻此轻笑一声,玩味地说道:“你的论断很明确,理由找得也很好嘛!”
己十五听此急忙下跪,铿锵有力地回答说:“律执者己十五有罪,请癸执领降罪。”
洉海神色冷漠地说了一句:“那我要你死呢?”
己十五没有犹豫地回答说:“十五甘心赴死。”说着,他便从束手的衣带中拿出一把短刃没有犹豫地向自己脖子中扎去。
洉海挥手将己十五的动作打断,轻哼一声:“何必在我面前造作生死,起来吧。你不过一枚棋子罢了。”
己十五急忙磕了一个头,面前碎石在地,这一个动作下去,他的额头上已经嵌入几个小石子,但他仍无多余动作与声音,说道:“请癸执领降罪。”
洉海叹了一声:“哪只手运的离火炁便去掉哪只手吧。”
己十五闻言没有犹豫,伸出左手凭空将右臂用内力卸掉,没有一句多余的闷哼。做完这一切,他接着说道:“谢癸执领饶命。”
洉海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冷冰冰地说了句:“继续带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