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叶岚按住我手背的力道收紧。
  她脸色白了一瞬,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赵鹏反应更快。
  他把茶几上的协议和笔全扫进文件袋,塞进他的公文包。
  “陈默,你先喝口水,我去看看是谁。”
  他快步走过去。
  在门被推开的前一秒,他挤出门缝,反手把门带上了大半。
  门外传来林浩爽朗的笑声:
  “鹏哥,你们怎么把门关上啦?”
  “我刚在楼下买了个哈密瓜,沉死我了。”
  “小祖宗,你小点声。”
  赵鹏的声音压得很低,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里面有个客户,正在谈房子的事呢。”
  “你先去消防通道等两分钟,我把人打发走再叫你。”
  “啊?这么晚了还有客户啊?”
  林浩不满地抱怨了一句。
  “岚姐也真是的。说好今晚过二人世界的,怎么还把工作带回家呀。”
  叶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透着低声下气:
  “乖,特殊情况。那客户难缠得很。”
  “等把这单签下来,姐姐明天带你去买表。”
  “这还差不多,那你们快点啊,我拎着瓜手都酸了。”
  门锁咔哒一声轻响。
  叶岚和赵鹏一前一后走了进来。
  叶岚额头上有汗。
  她理了理领口,眼神躲闪地看向我:
  “那个......物业管家送错了快递,非要核对业主信息。”
  赵鹏走回来坐下,端起茶几上的凉水递给我:
  “现在的年轻客服就是毛躁。大呼小叫的,吵着你了吧?”
  我接过水杯,玻璃壁一片冰凉。
  就像三年前的那个冬天。
  那时候叶岚创业失败,背了八十万的债。
  催债的人把红油漆泼到了她老家门上。
  我把父母留给我的婚前全款房拿去抵押,替她堵上了窟窿。
  为了还清贷款,我连续两年接最苦的跨省外勤审计。
  大年三十晚上,我在北方的招待所里啃冷馒头,核对数据。
  当时赵鹏给我打视频电话,背景是三亚的豪华酒店。
  他说他谈了个富二代女朋友,带他去度假。
  现在想来,那天镜头晃过落地窗时,玻璃上映出一个女人的剪影。
  那个女人端着红酒杯,手腕上有一条红宝石手链。
  那是叶岚三十岁生日时,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给她的。
  “陈默?你发什么呆呢?”
  赵鹏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在海城水土不服啊?”
  我垂下眼眸,将水杯放回茶几上:
  “没有,坐飞机有点耳鸣。刚才门外太吵,没听清你们说什么。”
  叶岚松了一口气,肩膀垮了下来。
  她又从赵鹏包里拿出文件袋,抽出协议摊开。
  这一次,她直接翻到最后一页签名栏。
  她用手指按住上半部分的条款。
  “老公,刚才被打断了,你快把字签了吧。”
  “签完早点去睡一觉,看你黑眼圈重的,我都心疼了。”
  我看着她按在纸面上的手。
  无名指根部有一圈戒痕。
  结婚戒指被她摘掉了。
  大概在去机场接林浩之前,就扔进了储物格里。
  “叶岚,你们公司竞标的是哪个市政项目?”
  我没有接笔,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市政项目的资信审查,看的是法人征信和现金流。”
  “什么时候开始查高管配偶的独立房产了?”
  叶岚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
  “你做的是财务审计,我们这是工程资质审核。行业规则不一样。”
  她的语气冷了下去,显得有些不悦。
  “陈默,你这是什么意思?怀疑我骗你?”
  赵鹏在旁边叹了口气,露出痛心的表情:
  “陈默,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你做审计做魔怔了吧?怎么连自己老婆都审上了?”
  “叶岚在外面打拼还不是为了这个家?”
  “你回来连口热饭都不做,就因为签个字在这儿上纲上线。”
  叶岚顺着他的话,把笔往茶几上一摔。
  笔杆撞击桌面,发出响声。
  “算了鹏哥,别跟他说了。”
  她靠进沙发背里,冷冷地看着我:
  “在陈大审计师眼里,所有人都是嫌疑犯。”
  “我每天应酬喝到胃出血,回来还要接受盘问。这日子真是过够了。”
  如果是以前,看到她发火,听到她说胃出血,我肯定已经慌了。
  我会乖乖拿起笔签字道歉。
  过去三年,她每次隐瞒,都会摆出这副姿态。
  再由赵鹏在旁边敲边鼓,最后妥协的总是我。
  他们把我的愧疚心拿捏透了。
  我看着茶几上的黑色签字笔,伸手拿了起来。
  叶岚和赵鹏屏住呼吸,盯着我的笔尖。
  我把笔帽套回去,扣紧,放进了风衣口袋。
  “这协议格式不对,没有律所的骑缝章。交上去也是废纸一张。”
  我站起身,拉起行李箱的拉杆。
  “我明天去所里找法务重新拟一份。今晚太累了,我先去客房睡了。”
  叶岚站起来,伸手就要抓我的胳膊:
  “不行!明天早上九点就要交!”
  我避开她的手,冷淡地看着她:
  “九点交,那八点半就能拟好盖章。”
  “主卧的床单我走之前没换。你睡主卧吧,别来吵我。”
  说完,我没再看他们,拉着箱子走进客房,反手落了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