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客房里有一股霉味。
我没开大灯,走到窗边拉开一条窗帘缝隙。
没过五分钟,客厅大门开了又关。
楼下单元门前,叶岚挽着林浩走了出来。
赵鹏跟在旁边,拎着那个公文包。
路灯下,林浩低头在叶岚额头上亲了一口。
叶岚拍了下他的胸口。
三个人说说笑笑地走向地下车库入口。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同事周悦的电话。
“周悦,帮我查一下江城建工集团最近三个月的外派记录。”
“看看海城分公司的名单里有没有叶岚。”
电话那头传来敲击键盘的声音。
周悦是个夜猫子,这个点还在加班。
“默哥,你不是休假了吗?怎么突然查你老婆的公司?”
“帮我查就是了。顺便再调一下他们公司近期的市政竞标立项书。”
“行,十分钟后发你微信。”
挂断电话,我从行李箱夹层里拿出房产证、结婚证,还有那份婚纱照合同。
合同是三年前签的,一万八千块全款。
当时叶岚说公司刚起步,没时间拍,等稳定了再补拍。
这一拖就是三年。
今天在机场候机时,林浩刷朋友圈给我看他哥们的婚纱照。
他顺嘴炫耀了一句:
“我家岚姐也订了这家工作室,就在下周三。”
“她说要把以前欠下的遗憾全补给我呢。”
我把婚纱照合同放进碎纸机里。
机器嗡嗡作响,将铜版纸搅碎。
第二天一早,我是被客厅的吸尘器声音吵醒的。
推开门出去,保洁吴姨正在拖地。
看到我从客房出来,吴姨愣了一下,拍着胸口:
“陈先生!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吓我一跳!”
吴姨是物业派来的钟点工,每周三和周六过来打扫。
她是个热心肠,但嘴快。
“昨晚刚回。吴姨,辛苦你了。”
我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
吴姨关掉吸尘器,拿着抹布凑到厨房门口,压低声音:
“陈先生,你这趟出差可够久的。”
“你不在家这阵子,那个赵先生可没少来帮忙照顾叶女士。”
我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
“是吗,他经常来?”
“可不是嘛!”
吴姨指了指主卧的方向,啧啧了两声:
“上周六我来打扫,赵先生还穿着你的真丝睡袍在主卧喝咖啡呢。”
“他说前一天晚上喝多了留宿的。”
“前两天叶女士还带了个大小伙子回来,说是远房表弟。”
“那小伙子把主卧卫生间的洗护用品全用了一遍。临走还顺走了两瓶没拆封的古龙水。”
吴姨叹了口气,一脸替我肉疼的表情:
“陈先生,你那古龙水三千多一瓶呢。就算是表弟也不能这么造作吧?”
“我当时想拦着,赵先生还训了我一顿,让我少管闲事。”
我咽下嘴里的温水,喉咙发紧。
“没事的吴姨。脏了的东西,扔了就扔了。”
“哎,你就是脾气太好。”
吴姨摇摇头,转身去擦鞋柜了。
我走进主卧。
空气里残留着海洋调木质香水味,是林浩身上的味道。
洗手台上,我的护肤品和剃须刀摆得乱七八糟。
剃须刀的刀头歪了一截,直接被按在底座上。
我拉开床头柜最底层的抽屉。
里面原本放着备用车钥匙和车辆登记证书。
现在只剩下车钥匙,绿本不见了。
手机在这时震动了一下。
周悦发来一条微信:
【默哥,查过了。建工集团这半年没有海城的外派项目。】
【叶岚一直在江城总部上班,上个月还拿了全勤奖。他们公司最近也没有市政竞标计划。】
紧接着,第二条消息弹了出来:
【我托车管所的朋友查了下你那辆路虎。昨天下午有人拿着你的身份证复印件和委托书去咨询过车辆质押贷款。经办人叫赵鹏。】
我盯着屏幕上的字,指尖冰凉。
不仅要房,连车也要榨干。
我拿起备用车钥匙下楼,去了地下车库。
白色路虎没有开走,停在我的车位上。
我按下解锁键,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副驾驶的遮阳板歪着,上面夹着一副潮流墨镜。
中控台上放着半罐功能饮料,拉环边沾着指纹。
我伸手拉开扶手箱。
里面没有行车记录仪内存卡,只有一盒拆开过的计生用品。
生产日期是上个月,已经用掉了大半盒。
在盒子底下,压着一张二手车评估单。
评估价格:四十二万。
客户签名栏里,签着叶岚的名字。
副驾驶座位的真皮边缘,有一道长长的划痕。
像是被牛仔裤的金属链刮破的。
那辆我爱惜的车,成了他们寻欢作乐的场所。
手机铃声在车厢里响起。
是叶岚打来的。
我按下接听键。
那头传来她质问的声音:
“陈默,你人呢?不是说八点半把协议拟好给我吗?现在都九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