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彻底长好,是入冬以后的事。
陈屿陪我去拆了最后一次线,医生说我恢复得比想象中快。
回去的路上,我让他把车停在花店门口,买了一束白菊,又拐去建材市场,订了一块新的工作室招牌。
裴以宁送来的那套房钥匙,还有婚房的钥匙,都被我原封不动退了回去。
该给的赔偿,她按判决付。
但她的道歉,我一次都没收。
我的工作室慢慢做了起来。
从我一个人接单,到后来有人愿意跟着我跑现场,再到后来有了固定合作的人手。
我还是亲自盯每一场婚礼。
现场出了问题,我就改方案。
新人闹了别扭,我就把时间往后顺,先让他们把话说清楚。
我不再执着那些表面热闹的东西。
一场婚礼办完,我更想看见新娘走出来时,眼睛里是真的亮的。
程野后来还试过托人递话,想让我撤诉。
话没递到我面前,就被裴以宁拦下了。
她没有替程野求一句情,也没有再来劝我。
那套曾经让程野随意住进去的婚房,后来也被她卖掉了。
该给我的赔偿,该还给我的东西,她全通过律师送来。
只是那本假结婚证,她一直没扔。
有次律师来送文件,顺口提了一句。
“裴女士好像一直留着那本证。”
我听完,只低头继续改流程表。
那本证对我来说,是耻辱,也是笑话。
对她来说,大概是提醒。
提醒她曾经看着我捧着它,笑得眼睛都弯了,却还是沉默着站在一边。
后来听说,她准备过真正的戒指,也把登记材料重新办好了。
可那些东西,一次都没送到我面前。
大概她也明白,我缺的从来不是一张后来补上的证。
我缺的是在我妈葬礼那天,她该站在我这边。
是在我摔在血里时,她该先扶起我。
是在程野拿我的隐私取乐时,她该拦住他。
这些事,她一样都没有做到。
我妈忌日那天,我一个人去了墓园。
花放下后,我蹲在墓前,把这段时间的事慢慢说给她听。
“妈,我重新工作了。”
“工作室也有帮手了。”
“后脑那道口子长好了,阴天还会疼一下,但不碍事。”
我停了一会儿,又把那几条恢复好的语音放给自己听。
我妈的声音还是那么轻,还是怕我把错揽到自己身上,还是到最后都在安慰我。
我听完,把手机轻轻放到墓碑前。
这一次,我没有再拿没见到她最后一面来折磨自己。
她留给我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责怪,是心疼。
裴以宁没有进墓园。
她站在外面,让陈屿把那枚小金锁转交给我。
“她说,这是阿姨留给你的。”
陈屿把盒子递过来,又从包里拿出一个丝绒盒。
“还有这个,她让我一起带来。”
我打开看了一眼。
里面是一枚戒指。
我把盒子合上,递回给他。
“金锁我收下。”
“这个不要。”
陈屿点了点头,拿着戒指转身走了。
我抱着花站起来,最后看了看墓碑上的照片。
我妈还是照片里那副温柔的样子,安安静静看着我。
我从包里拿出那本假结婚证。
打火机点燃的时候,红色封皮卷了起来,很快烧成一团灰。
我把灰放到墓前,轻声说:“妈,烧掉了。”
风一吹,那点灰慢慢散开。
墓园门口,裴以宁还站在那里。
她看见我出来,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又硬生生停住。
最后,她只说了一句:
“赔偿我会付完。”
“以后我不会再打扰你。”
我点了下头,没有停。
她站在原地,看着我一步步走远。
从前我因为那场火,把很多委屈都咽了下去。
可这些年受过的伤,早就够把那份恩情还清。
往后,我有工作,有我妈留给我的这间小房子。
日子是我自己选的。
我不会再等谁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