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乱影，血溅山道。
两山夹峙的隘口之内，厮杀之声在山谷间回荡不休。数十名马家死士悍不畏死，死死封堵通路，只求拖延时日，帮城内叛军稳住局面。
两名东厂千户久经沙场，刀法刚猛，可对手皆是马家驯养多年的亡命之徒，缠斗片刻，二人甲胄上便添了数道伤口，动作渐渐滞涩。
“苏大人，再耗下去只会深陷重围！”一名千户奋力劈退身前敌人，高声示警。
苏子籍一身青袍多处被利刃划开，小臂划出一道血口，鲜血顺着衣袖漫延。
可他神色沉稳，目光扫过全场，转瞬便看破伏兵阵型的弱点。
“不必缠斗，随我直冲出口！”
话音未落，他脚下发力，身形陡然前冲。
手中精钢短匕寒芒乍现，侧身避过劈来的长刀，顺势一击便放倒最前排的死士。
他自幼生于凉州，为抵御世家欺凌勤练防身武技，招式简洁刁钻，最擅狭路突围。
山林间的伏兵头目见状大惊，厉声喝令所有人回防堵截。
众死士仓促变阵，原本严密的封锁顿时出现巨大缺口。
“走！”
两名千户立刻护在苏子籍左右，三人合力猛冲，硬生生从层层包围中杀出一条血路。
待到三骑纵马奔出山道，身后山道已是尸横遍地，黄沙被鲜血染得暗沉。
苏子籍勒住马缰，回望一眼，眸色冷冽。马家竟敢公然截杀朝廷钦差，谋逆之心，再无半分遮掩。
“此地不可久留，全速赶往近郊凉州守备大营。”
他翻身上马，扬鞭疾驰，“凉州地域辽阔，下辖一州五县，正规守军分营驻扎，唯有先掌控主营，才能传令全境兵马合兵平叛。”
二人紧随其后，三骑踏过旷野，朝着数里外的主营奔去。
远处凉州主城轮廓巍峨，城墙绵延数里，往日值守的朝廷兵卒消失不见，城头飘扬的，已是马家私兵的玄色旗帜。
一州五县，千里疆土，已然被马家彻底封锁掌控。
苏子籍心中了然，马家盘踞凉州百年，人脉渗透军中上下，近郊这座守备大营，怕是早已心存观望。
不多时，高大的营墙出现在眼前。凉州中心守备大营是全境正规军的核心，额定兵力一千八百人，皆是精锐，专司拱卫州城、协防边关。
可此刻营门紧闭，营外不见一名巡哨士卒，整座大营静得压抑。
“大人，果然闭门不出。”
千户沉声道，“营中将官大半受过马家贿赂，只想坐观成败。”
“意料之中。”
苏子籍翻身下马，抬手整理好凌乱的官袍，将腰间明黄钦差敕令高高举起，声音穿透厚重营门，响彻营区。
“当朝钦差、翰林院侍读苏子籍，奉天子特旨，节制凉州全境守军！大营主将即刻开门接旨，整军听令！”
营内沉寂良久，片刻后，沉重的营门缓缓开启。
一名身披重甲、腰悬将印的中年武将，带着数十名偏将、校尉缓步走出。
此人便是中心守备营主将赵坤，正五品军职，掌一千八百精锐。
他抬眼打量苏子籍，见对方年轻文弱，一身青布官袍，心底轻视更甚。
赵坤只随意拱了拱手，礼数潦草，语气记是推脱。
“苏大人远道辛苦。只是末将未收到兵部调兵文书，依照军规，无中枢军令，营中将士不得擅动。
如今城内乱象不明，末将职责是固守营盘，还请大人先往驿馆歇息，诸事明日再议。”
身后一众偏将、校尉纷纷附和。他们久受马家恩惠，不愿出兵围剿，只想用军规拖延，静待局势分晓。
一旦马家割据成功，便顺势投靠；若是朝廷占优，便推说不知情，妄图脱罪。
苏子籍目光扫过众人，眼底最后一丝温和彻底褪去。
他出身凉州寒门，太清楚世家与官吏勾结、践踏国法的乱象。如今身负圣命，手握平乱全权，绝不容许这群人徇私误国。
“赵将军，凉州主城被马家私兵占据，四门落锁，守兵惨遭屠戮，全境要道尽数封锁，这是明目张胆的谋逆！”
苏子籍向前一步，敕令在天光下熠熠生辉，“逆贼近在咫尺，你手握一千八百精锐，闭营不战，坐视国土沦陷、百姓受难，该当何罪？”
赵坤面色发白，依旧强辩：“传闻不足为信，无兵部行文，末将绝不敢擅调兵马。”
“陛下特旨在此，便是凉州最高军令！”苏子籍声线陡然转厉。
“天子密谕明言，本官踏入凉州地界，便可全权节制一州所有守军，无需兵部二次传令。你再三抗命推诿，究竟是恪守军规，还是暗通逆党？”
“你一介文臣，也敢构陷边关大将？”赵坤又惊又怒，身后将官也隐隐围拢过来，笃定对方不敢擅杀正五品营将。
可他们低估了苏子籍的决绝。
“大昊军法：临敌避战、抗旨不遵、私通逆贼者，立斩不赦！”
苏子籍眼神如刀，“陛下授我平乱生杀大权，今日凉州境内，钦差之令，便是国法！”
他厉声下令：“东厂千户听令！赵坤拥兵观望、包庇逆贼、抗旨犯上，就地正法！”
“遵令！”
两道黑影骤然掠出。赵坤甚至来不及拔刀，便被按倒在地。
寒光一闪，血花喷涌，凉州中心守备营主将当场殒命。
营前瞬间死一般寂静。
一千八百名将士、数十名大小武官，人人面色煞白，两股战战。
谁也没想到，这位看似温文的文臣，行事竟如此雷霆果决。
苏子籍瞥了一眼地上尸身，冷冽的视线扫过全场：“赵坤便是前车之鉴。
如今马家作乱，祸乱西北。愿随本官平叛杀敌者，过往私交一概不究，立功论赏；若再有人心存异念、观望拖延，下场与他无二！”
威压之下，再无半分侥幸。全L将官士卒齐齐单膝跪地，声浪震彻营盘：“我等谨遵钦差号令！愿随大人平定叛乱！”
苏子籍微微颔首，正式接掌这座凉州核心军营。
凉州地域辽阔，一州五县，正规守军分散各处。
五座属县各有三百至五百县营兵力，边境关隘还有近千哨卡守军，全境正规军合计四千四百余人。
单凭主营一千八百人，难以快速合围州城、清剿逆党。
“传我将令！”苏子籍扬声传令，军令层层传递下去。
“第一，主营一千八百将士，半个时辰内披甲整队，配齐弓弩、刀矛、粮草，开拔至凉州城外要道驻扎，封锁州城所有出入口，不许一名逆贼突围。”
“第二，连发三道快马传令，送往五座属县守备营、沿线所有边关哨卡。
命各县营统领即刻集结兵力，星夜赶赴州城外围汇合。胆敢延误、逗留不前者，一律按通逆重罪论处！”
“第三，挑选数名机敏士卒乔装入城，联络残存官吏、正直乡勇，暗中探查马家私兵布防、粮草囤积之地，伺机里应外合。”
一道道指令条理清晰，分工明确。
偌大的军营瞬间运转起来，甲胄碰撞、战马嘶鸣、士卒呼喝之声此起彼伏。
不多时，营中探骑匆匆折返，单膝跪地禀报。
“大人！城内马家私兵察觉到我营异动，已加派兵力死守四门，城头箭矢、滚木尽数备齐，看样子打算据城死守！”
苏子籍看向凉州主城方向，面色平静，早有预料。马家三千私兵依托坚城防守，必然会负隅顽抗。
“意料之中。”他沉声开口，“他们困于孤城，外无援兵，内缺长久粮草，拖延越久，败局越定。”
此刻主营兵马已然整训完毕，甲胄鲜明，刀枪如林。
苏子籍翻身上马，勒住缰绳，青袍迎风猎猎作响。
“全军开拔！兵临城下！”
号令传出，数千将士齐齐动身。大队人马缓缓驶出营区，朝着凉州主城稳步推进。
主营精锐率先压境，五县营、边关守军亦在兼程赶来。
四千余正规军步步收紧，将马家三千私兵死死困在凉州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