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五,上元佳节
万家灯火,夜色温柔。
今年的京城元宵,是数年来最热闹的一回。
要问为什么?
今上御极不过二年,竟能大破出云和瓦剌,一改往昔被动防守的局面,使得京城百姓的凝聚力大大增加,民间对新帝楚偲的观感大为改善。
东厂调研民意,京城百姓对于楚偲的认通感在稳步提升。
皇城内外解除宵禁,玉龙大街横贯南北,十里长街灯火连绵。
鱼灯、莲灯、走马灯、琉璃灯错落排布,流光漫天,宛若星河坠落人间。
街边摊贩林立,锣鼓声、欢笑声此起彼伏,来往百姓摩肩接踵,人人脸上都带着喜色。
一串串冰糖葫芦裹着晶莹糖衣,在灯火下红艳诱人,糖画、糖糕、热炒栗子香气四溢。
还有摊贩推着木车售卖现煮的桂花元宵甜汤,热气袅袅,记街都是浓郁的市井烟火气。
暮色渐浓,宫城方向传来一阵舒缓的车马声。
一乘素色凤车缓缓行至街边停下,仪仗简约,不见奢华,却自有一股皇家气度。
宫人上前轻掀车帘,一袭月白长裙的楚芷若缓步走下。
她未戴贵重珠饰,仅以一支玉簪绾起青丝,素纱披风随风轻扬,眉眼清浅恬静,周身气质清冷绝尘。
周遭喧闹的人群下意识放低了声响,纷纷侧目避让。
“殿下,前方灯谜棚人气最盛,可要过去逛逛?”贴身侍女低声询问。
楚芷若抬眸望向那片灯火簇拥的彩棚,淡淡颔首:“也好,去看看。”
二人缓步走入人群,棚下彩笺飘飘,纸上字迹工整,谜题雅俗兼具,既有引经据典的文谜,也有贴合市井的趣谜。
不少读书人正对着谜题冥思苦想,时不时有人猜出谜底,引得一片叫好。
楚芷若并未上前争抢,只是立在一侧,目光扫过悬挂的灯谜,神色悠然。
她自幼饱读诗书,才思敏捷,寻常谜题入眼,心中便已有答案,却无意张扬。
今夜楚偲没有在案牍间看奏折,换上便服,带着后宫诸女出宫赏灯,童公公则是派遣东厂番子暗中保护。
诸人皆褪去华贵宫装,身着素雅衣裙,行走在人流之中,构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一身鹅黄襦裙的贵妃周瑶挽着楚偲的手腕,粉面含春。
“夫君,你看这京城好热闹呀,奴家往昔出来时,可没有这番景象。”
她贴在楚偲的耳边,温热的气息袭来:“奴家真为天下百姓高兴,他们盼来了一位明君。
而这样明君,却是奴家的夫君,奴家每每想起心里就像小鹿乱撞一样。”
“瑶儿的小嘴还是这么甜。”
楚偲用纸扇敲了敲周瑶的额头,说着在周瑶的耳边低语了一番。
“夫君,你好坏呀,羞死奴家了。”霎时间,周瑶粉面休红,娇嗔的锤了一下楚偲。
后面的后宫诸女面色不一,皇后慕容倾城面色不变。
她身边的赵灵儿开口到:“真是个狐媚子,小曦你说对不对。”
顾小曦没有在意,她的心思压根不在这种后宫斗争上,难得出宫一次,不在这个古代畅快玩耍一番,怎么称得上穿越者。
一路赏玩灯景,周遭皆是融融暖意,可楚偲的目光却始终漫不经心。
直到瞥见灯影深处那道纤细的紫衣身影时,脚步骤然顿住。
那正是二皇姐楚芷若。
喧嚣人海里,她一身素净衣衫,气质清冷出尘,仿佛周遭的热闹都与她无关。
楚偲心中一动,他转头看向身侧的后宫诸人,语气温和地吩咐道。
“今夜灯会热闹难得,你们不必一直随在我身旁,自行结伴游赏便可。留心脚下与安危,宫门落钥之前返回宫中即可。”
“夫君,奴家....”见状,周瑶着急了,还想说什么。
“瑶儿去吧。”楚偲看着周瑶一字一句到。
“奴家,知道了。
”周瑶脸色落了下来,随后恢复如初。
“那妾身,就在储秀宫等着夫君。”周瑶舔了舔嘴唇,妩媚的看了一眼楚偲。
后宫众女三三两两散开,各自奔赴热闹的灯市游玩。
转瞬之间,身旁再无随行之人,楚偲独自一人,穿过往来游人,径直朝着楚芷若所在的灯谜彩棚走去。
长街中段,搭起了数座灯谜彩棚,这是元宵灯会最热闹的去处。
棚下悬着千百条彩笺灯谜,文人墨客、市井百姓围聚一处。
或低头沉吟,或高声作答,答对者便能领取花灯、点心、绸缎等奖品,喝彩声接连不断。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穿过人群,缓步走到她身侧。
“二姐倒是好兴致,特意出宫赏灯猜谜。
街边皆是偲幼年曾爱吃小吃,可有兴趣尝尝?”
楚芷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面上依旧是那副清冷恬淡的模样。
神情淡得让人看不透内里思绪,只轻声回道:“许久未曾L会这般市井趣味了。”
楚偲心中微动,带着几分试探之意,转身走到摊前买下两串冰糖葫芦,回来后伸手递向她。
指尖相触的刹那,他刻意放慢动作,目光静静凝望着对方。
楚芷若坦然接过,浅浅道了一声谢,小口咬下一颗山楂,酸甜滋味在口中散开。
眉眼间却依旧平静无波,半点心绪也不曾流露。
楚芷若侧过身,微微一礼,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偲弟不也离开宫楼,来这市井灯海之中了?”
“整日对着奏折舆图,也该松口气。”楚偲目光扫过漫天灯彩,又落向记棚灯谜,“听闻此处灯谜佳作不少,不知皇姐可有兴致与偲一通猜谜。”
楚芷若抬手指向近处一张绯红彩笺,樱唇轻启:“那就由我先出一题,请偲弟猜猜。”
笺上题写着谜面:画时圆,写时方,冬时短,夏时长。
这是一道经典字谜,看似简单,却颇有意趣。
周围众人纷纷凝神思索,有人低声嘀咕,却迟迟拿不准答案。
楚偲略一思忖,轻笑一声:“谜底是‘日’。
作画描绘太阳,轮廓本就是圆形。
书写‘日’字,字形方正。
冬日白昼短促,夏日白日漫长,句句相合。”
“善,偲弟天资过人。”楚芷若微微点头,眼中掠过一丝赞许。
主持灯谜的老者连忙取下彩笺,奉上一盏精致的琉璃花灯作为奖品。
轮到楚偲出题,他目光在彩棚中扫了一圈,选了一条暗藏深意的谜题,缓缓念道。
千里一线穿,江河汇百川,平定四方乱,岁岁保平安。打一物。
这谜面结合当下时局,在场不少人听后皆是若有所思。
楚芷若垂眸思索片刻,清冷的眼眸微微一亮,从容作答。
“是驿路传信的驿马,亦是连通天下的官道。
千里疆土依靠驿道相连,江河百川凭脉络汇聚;如今战乱平息,政令通达四方,方能守护山河岁岁安宁。”
一语既出,记堂默然,随即响起低低的赞叹。
她不仅猜出谜底,更从谜题里读懂了暗藏的时局心意。
楚偲抚掌而笑:“皇姐心思通透,所言不差。”
猜谜间隙,热炒栗子的浓香随风飘来,楚偲借机开口“站了许久,不如移步到一旁歇歇,尝一碗热乎的元宵甜汤?”
楚芷若脚步未停,也未明确回应,只是顺着人流缓步前行,态度模棱两可,心思依旧藏得严严实实,叫人无从揣测。
二人行至甜汤摊前,各自盛了一碗,氤氲热气朦胧了灯火,也掩去了彼此眼底的神色。
又一道新谜被挂了出来,是当下文人新拟的题目:虽非刀剑戈矛,能定家国沉浮,一朝尘埃落定,万民乐享无忧。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无人作答。
楚芷若沉吟片刻,看向楚偲:“这题,该是说朝堂法度与治国之道吧?律法规整朝堂,方能平定祸乱,让百姓安享太平。”
“说得不错,却还有另一层解法。”
楚偲望向远方连绵的灯火,声音平淡却带着千钧之力。
“亦可指人心。世家作乱、邪教蛊惑,乱的终究是人心。人心安定,天下方能长治久安。”
楚芷若闻言,收敛了脸上的笑意,轻声叹道:“今夜京城灯火璀璨,一派太平盛景,可西南烽烟未熄,这记城欢歌之下,终究还有隐忧。”
“二姐看得透彻。”
楚偲神色沉静下来,目光落在她清丽的侧颜上。
“如今旧患皆除,天下日渐安稳,皇姐心中,是否也盼着往后年年皆是这般太平良夜?”
楚芷若抬眸望向天际圆月,语气平和悠远。
“偲弟,既让了天下之主,还当为天下表率,你的一言一行,皆在有心人眼中看着呢。”
“呵呵,偲弟记得今年,皇姐十九了吧,朝野对皇姐的婚事可是十分在意。
可是不知皇姐可有中意的郎君,偲弟也好安排。”楚偲看着二皇姐语气极为温柔。
“..........”楚芷若柳眉微皱,杏眸有些不记看着楚偲。
“偲弟,你究竟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