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人就是口嫌體正直舒情腦子裡那點旖旎的念頭頓時散去,終於注意到雲裳和花容兩人難看的臉色,心虛地低下眼。其實,她心裡早有盤算,一個對她、對明鏡司都有好處的法子。但是,一直拿不定主意。她曾在閣裡的卷宗看過幾行,關於蘇清橫查案作風的記載:「伺機而動、手段詭譎」。和動輒嚴刑逼供的狗官不同,他親自審訊,犯人往往在不知不覺間,自己把底細交了出去。她自己也見識過了,那日在審訊室裡,她一句真話也沒說,他卻單憑觀察她們的舉止和手上的證物,就看出她們是同一路人、她是領頭,連她們的目標是那尊羊脂觀音像,都說得分毫不差。會不會下回他再提審,又會挑出連她自己都沒察覺的破綻,繼而查出委託人的身分?更何況,被關進來這麼多天,他只提審過她一回。會不會早已默默布好了局,今晚便是收網的時機?不能再繼續被動等待了。至少,不能讓雲裳和花容陪著自己在這裡受刑。她將那個主意從頭到尾再盤算了一遍,輕輕咬了咬下唇。就這麼辦。明鏡司駐防所的後院是一片練武場,蘇清橫站在廊下,看著屬下們cao練。場上刀槍相擊,鏘鏘作響,喊聲一陣接著一陣,他卻始終無法凝神。他眼前浮現的,卻是舒情被縛在刑架上,鞭子落在她身上,囚服裂開,底下的皮rou翻開來,滲著血;她垂著頭,散亂的頭髮遮住了臉,連抬頭的力氣都沒有……他的胸口一緊,深深吸了一口氣,強迫自己打住。身後傳來一陣腳步聲,魏章快步走了過來:「大人,委託人的事……」「有消息了?」蘇清橫立刻轉過身。「暫時……還沒有。」蘇清橫的臉色一沉,又轉回去,看著練武場。魏章斟酌著開口:「大人,要不……我們先從馮刺史那邊下手?他似乎——」「不必!」蘇清橫二話不說,打斷了他。「可、可是……」魏章遲疑。明鏡司的刑罰有多重,他再清楚不過。鞭刑之下,壯漢都要去掉半條命,何況是三個姑娘家。「舒情她們,恐怕撐不住……」蘇清橫心裡那股煩躁,霎時有了出口。他回頭低吼:「你憐香惜玉是不是?先去領十杖,再回來替她們求情!」魏章被吼得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屬下還不是怕下手太重,大人會心疼……」在他看來,大人待舒情實在寬厚得過分。就她那張嘴,換作旁人,掌嘴少說也得二十下;人關了將近半個月,大人也不曾再提審一回;她吵著要沐浴,大人竟也依了。若按往日,遇上這種咬死不招的犯人,大人鐵定會先把風月閣抄了,所有人一輪接一輪審,幾時這樣晾著過?蘇清橫猛然轉過頭,目光如利劍般射向他。魏章立刻收斂表情,躬身告退。蘇清橫重新看向練武場,眉頭始終沒有鬆開。不到半刻鐘,魏章又急匆匆地跑了回來。「大人!」蘇清橫不耐煩地瞥了他一眼,「你很閒?」「大人,方才底下的人來報,舒情說她現在就要見您!」魏章急聲道,「她說……有話要親口對您說!」蘇清橫的呼吸一頓,人已經轉過身,大步朝牢房走去。魏章跟在後頭,看著掌印使頭也不回的背影,嘴角忍不住揚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