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說本官捨不得接下來幾日,明鏡司案牘房的官員們埋首在從縣衙搜回來的簿冊堆裡,一冊一冊、一筆一筆地查,把銀錢往來對不上的帳目一一圈出來,整理成卷。又過了幾日,才呈到掌印使的案頭。蘇清橫循著那幾筆可疑的款項,把帳冊裡出現過、名目和款項對不上的人名,一個個列進卷宗,作為接下來要追查的對象。魏章拿起蘇清橫堆放到一旁的其中一冊卷宗,翻開來看:「大人,這幾個人有官有商,其中有幾個官員,官職都不低。」「繼續往下查,任何線索都別漏了。」蘇清橫吩咐著,目光落在案上那尊木雕觀音上。他猜想,說不定風月閣的委託人,會在這份名單裡。他拿起木雕,指腹沿著觀音的衣褶慢慢摩挲,憶起舒情那雙靈動的眼睛。她究竟知不知道,自己捲進的是什麼樣的案子?她們受人委託要找的那尊羊脂觀音像,裡頭藏著走私軍械案的涉案名單,是明鏡司追查已久的重要證物。偏偏她們三人不肯供出委託人,這條線,就斷在這裡,追不下去……難道,真要再對舒情用刑?這念頭才冒出來,蘇清橫的胸口突然悶得厲害。他手指一緊,硬生生把那點異樣壓了下去,將木雕重重擱回案上,霍地站起身。「大人?」魏章疑惑地喚了一聲。蘇清橫站在書案前,低眼看著那一份份的卷宗,半晌沒有出聲。「若日落之前,還查不出那名委託人……」他終於開口,語氣冷冽,「今夜,你帶人去牢裡審那三人。不招,直接用杖。明日再不招,就上鞭子,打到她們招為止。」魏章一怔,一時沒有應聲。換作司案審訊,人押進來便是先打再問;大人要撬開誰的嘴,法子多的是,向來用不著靠打逼供。「打到招為止」這種話,他還是頭一回從大人嘴裡聽到。等他回過神來,蘇清橫已經大步出了書房。牢房裡,兩名獄卒提著飯桶,沿著一間間牢門放飯。他們走到舒情三人的牢房前,走在前頭的那名獄卒停下了腳步,把三碗飯從門下空隙推進去,壓低聲音警告:「聽說上頭要再提審妳們。想少受些皮rou苦,最好老實點乖乖配合。」舒情抬起眼看他,嘴角微微一翹:「多謝大哥提醒。」那獄卒正對上她含笑的眼睛,喉結不由得上下滾了一下。他慌忙移開目光,提起飯桶,轉身快步走了。「小姐,他們又要提審我們了,怎麼辦?」雲裳一臉憂色。風月閣的鐵律:絕不供出委託人。若想不出辦法脫身,她們只能繼續咬牙受刑。上回提審,她和花容的十根手指被拶子夾得腫了好幾天。這回再受審,等著她們的,恐怕就不只是拶刑了。舒情卻一點也不緊張,她想起那日在審訊室裡,蘇清橫曾對她說「本官也捨不得」,嘴角又浮起一抹笑,小聲喃喃:「他才捨不得……」她正想著,今夜又能見到他了,牢房外頭卻傳來兩名獄卒說話的聲音:「掌印使今夜又要出去盯梢,咱們總算能趁機喝一杯了。」「是啊,他不在,今晚能鬆快些。」舒情臉上的笑一下子僵住了。蘇清橫今晚不在?那……來審她們的,豈不是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