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知道!”周大发连连点头,恍然大悟地继续说道:“科学!新派嘛!”
说干就干。周大发搬来整箱镜片坯料,赵小峰熬夜设计光路图。
他们把平光镜改成多层镀膜,在镜腿里藏了微型棱镜组,号称能
“提前0.3秒预判动作”。
周大发还坚持要在镜盒里印上“新派国术馆秘制”,外加一行小字“运用相对论及量子力学原理”。
第一批一百副眼镜装箱运往云南。
发货那天,周大发亲自钉木箱,锤子砸到三次手指头。
他含着指头含混不清地说道:“赵师傅,等着数钱吧!”
一个月后,回款没等来,等来了一个风尘仆仆的马帮头子。
这人叫马老六,脸晒得跟酱牛肉似的,一进门就把竹篓往地上一墩,悔不当初地喊道:
“周老板!您可害苦我啦!”
竹篓里哗啦啦倒出几十副眼镜,镜片碎了大半。
“不是说能看见子弹吗?”
马老六嗓门震天地继续喊道:
“我兄弟戴着它走夷方道,遇到三个小毛贼,他愣说看见人家枪口冒火星要躲——
结果往左闪,子弹往左飞;往右闪,子弹往右飞!要不是我补了两枪,他这会儿都投胎啦!”
赵小峰拿起一副完好的眼镜检查,突然咳嗽起来,尴尬不已地喊道:
“这个……这个棱镜装反了。应该左眼偏右、右眼偏左,结果装成两边都朝外…”
“啥意思?”马老六瞪眼,莫名其妙地喊道。
“就是说,”
赵小峰艰难地解释着说道:
“他看到的子弹轨迹,是相反的。本来该往左躲的,他看见往右,就往左撞上去了……”
马老六愣了三秒,突然哈哈大笑,手舞足蹈地喊道:
“难怪那小子一边躲一边骂‘这子弹会拐弯’!
害得寨子里现在都说上海来的眼镜有鬼,戴了子弹会认人!”
周大发脸都绿了,惊慌失措地喊道:“那……那剩下的呢?”
“都在寨子里供着呢!”
马老六抹着笑出来的泪,兴奋异常地继续喊道:
“我们头人说这是‘科学神镜’,初一十五烧香,保佑子弹打不中。
别说,上回真有土匪来,戴着镜子的兄弟全躲过去了——这回装对了的!”
赵小峰和周大发面面相觑。马老六突然神秘兮兮掏出一副包着红布的眼镜,说道:
“赵师傅,您再给看看。这副最灵,寨子里的神婆说它有‘大法力’。”
赵小峰接过来一瞧——镜腿上粘着片指甲盖大的铜箔,歪歪扭扭刻着一个二维码(四四方方)形状的图案。
赵小峰莫名其妙地问道:“这谁弄的?”
“我啊!”
周大发凑过来,洋洋得意地继续说道:
“我看剩点铜片,就刻了个新派国术馆的徽记……”
赵小峰扶额,惊喜交加地说道:“那是二维码…”
周大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问道:“啥码?”
“就是……就是……哎……算了。”哎
赵小峰把眼镜还给马老六,郑重其事地继续说道:
“您回去跟寨主说,这眼镜要竖着扫,别横着扫。”
马老六若有所思地点头,恍然大悟地说道:
“怪不得神婆说扫不出东西来,原来是要竖着拜!”
送走马老六,周大发瘫在椅子上直喘气,悔不当初地说道:
“完了完了,这回赔大发了。”
赵小峰却盯着那堆碎镜片出神,若有所思地问道:
“周老板,马帮走得最多的是哪条路?”
周大发郑重其事地说道:“夷方道啊,去缅甸的。”
“咱们换个思路,”
赵小峰习惯性的推了推眼镜,胸有成竹地继续说道:
“不做防弹镜,做反光镜。云南日头毒,马帮赶路容易中暑,
要是在帽檐上装个微型反光板,能降温好几度……”
周大发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地喊道:
“然后说这是‘吸收太阳真气的练功镜’?”
赵小峰正儿八经地说道:“……是光学降温装置。”
“一样一样!”
周大发又活过来了,搓着手往外冲,满怀期待地继续喊道:
“我这就去进锡箔纸!对了赵师傅,这回棱镜可别装反了啊!”
赵小峰望着他圆滚滚的背影消失在夕阳里,低头看见桌上那副粘着
二维码的“神镜”。
夕阳穿过镜片,在地上投出个小小的彩虹。
新派国术馆外头,一个戏班子馆正在表演“铁桥功”,吆喝声震天响。
赵小峰把碎镜片收进木盒,突然笑了。
也许明天该在招牌上加句话:
“兼修光学与玄学,新派国术,包教包会——不会的还能配眼镜。”
霓虹灯亮起来的时候,周大发又回来了,怀里抱着卷图纸,满脸放光,信誓旦旦地喊道:
“赵师傅!我刚想到个绝的!咱们在镜框里装个小机关,一按就弹出墨镜片,叫‘变脸神镜’……”
赵小峰从容不迫地说道:
“周老板,不用急!咱们先把目前的眼镜做好之后,再说吧!”
上海滩的夜风裹着油条和栀子花的味道,混进了新派国术馆敞开的窗户。
远处传来黄包车的铃铛声,叮叮当当的,像某个遥远的未来世界里,扫码成功的提示音。
周大发再一次踏进新派国术馆的大门时,手里提着一只黄铜鸟笼。
笼子里蹲着一只昏昏欲睡的老母鸡,爪子上绑着赵小峰上次发明的“暖脚宝”——
那玩意儿号称能发热三小时,此刻正冒着可疑的青烟。
周大发抹了把油光水滑的额头,把鸟笼往八仙桌上一墩,郑重其事地说道:
“赵师傅,这回真不是捣鼓那些没用的东西。你看看我这个。”
他从怀里掏出一副金丝眼镜,镜片厚得像汽水瓶底,神秘兮兮地继续说道:
“你上回那个‘不用点火的电筒’,阿拉厂里装了三天,结果照出来的光是绿的!
车间主任半夜查岗,差点把巡捕房的探照灯当鬼火报了案。”
赵小峰放下手里的《黄庭经》——
这年头练内功还得假装读古籍,否则邻居们要说他搞邪教。
他习惯性的推了推自己那副金丝框圆片眼镜,镜片后面藏着二十一世纪理工男特有的、看傻子般的悲悯着说道:
“周老板,那是波长问题……”
“别跟我提什么波不波的!”
周大发一屁股坐在太师椅上,椅子发出痛苦的呻吟,义愤填膺地继续说道:
“我今儿是正事!你那个夜视眼镜的图纸,我找外国工程师看过了,他们说理论上可行。
可我要的是‘夜里看东西’,不是
‘夜里看鬼’——
上回你那个样品,我戴上后满屋子飘绿光,连我家姨太太的珍珠项链都跟萤火虫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