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秘书将最后一批文件送了过来。
  庚辰处理完需要当天确认的内容,没有继续增加工作。她按照原来的流程将文件分类,又把第二天需要开会的事项单独放在桌角。
  “剩下这些并不着急。”她对秘书说道,“今日先到这里,让相关部门按时下班吧。”
  “晚餐需要送到办公室吗?”庚辰转头看向我。
  “管理员平时加班时怎么解决?”
  “多数时候让餐厅送上来。”
  “那便准备两份简单些的。”
  “好的。”
  秘书离开后,办公室终于安静下来。
  庚辰坐在奥丁的位置上,又将桌面的文件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遗漏,她才轻轻呼出一口气,抬手揉了揉手腕。
  我走到她身旁。
  “累了?”
  “还好。只是第一次接触这些部门的事务,需要多花些时间熟悉。”
  “今天已经做得很好了。”
  “管理员对我评价这么高?”
  “实话。”
  我握住她的手腕,替她按了按有些僵硬的位置。
  庚辰没有拒绝,手指慢慢放松下来,安静地搭在我的掌心中。
  “这里?”
  “再轻一些。”
  我调整了力道。
  白天的她始终沉稳从容。办公室里有人进出,她的一举一动都找不出失礼的地方。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她才真正放松下来。
  “奥丁找你代班,确实找对了人。”我说。
  “她本来也可以找别人。”
  “能让她放心把这里交出来的人没有几个。”
  庚辰看了一眼四周。
  “包括将管理员一并交给我?”
  “我又不是奥丁办公室里的物品。”
  “是么?”
  她反过来握住我的手,语气里多了一点笑意。
  “可是管理员似乎也乐在其中。”
  “能陪你几天,我当然高兴。”
  晚餐很快送了上来。
  我们将文件向旁边挪开,面对面坐在奥丁的办公桌两侧。没有复杂的菜肴,也没有酒,只有两份清淡的餐点和一壶热茶。
  庚辰脱下手套放在一旁。
  那身衣服经过一天的穿着,依旧显得过分贴身。她低头夹菜时,胸前的布料随着动作轻轻收紧,中间几颗纽扣承受着明显的拉力。
  直到用餐过半,她才抬起眼。
  “今日的饭菜不合胃口吗?”
  “没有。”
  “那你为何总是走神?”
  “我在想事情。”
  “看着我想?”
  “这样比较容易想清楚。”
  庚辰轻轻笑了一声。
  “管理员现在连理由都不愿意认真找了。”
  “在想奥丁?”庚辰问。
  我抬起头。
  “这么明显?”
  “你今日每次提到她,都会停顿一会儿。”
  “可能只是想起以前的事。”
  “什么事?”
  我原本准备随口带过。
  可庚辰一直安静地看着我,并没有追问,也没有替我寻找一个容易回答的说法。
  我最终放下筷子。
  “想起她从前撮合我们的事情。”
  “我第一次见到你以后,自以为隐藏得还不错。奥丁却没过多久便看出来了。”
  庚辰唇边浮现出一点笑意。
  “她是如何问你的?”
  “她问我,打算什么时候去虚恒找你。”
  “只是这样?”
  “后面还有一句。”
  我学着奥丁当时的语气:“‘新人,你总不会准备在公司里偷偷看她一辈子吧?’”
  庚辰笑出了声:“的确是她会说的话。”
  “后来她安排我去虚恒。每次回来都要问进展,问我有没有和你单独相处,有没有牵手,表白了没有。”
  “她也问过我。”庚辰点点头。
  “问你什么?”
  “问我觉得你如何。”
  “庚辰你怎么回的?”
  “我说……”庚辰眨眨眼,“管理员认真、可靠,也很愿意照顾身边的人。”
  “只有这些?”
  “那时只有这些。”
  庚辰端起茶杯,停顿了一会儿。
  “你对我是一见钟情,很快便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我却慢一些。最初我只觉得与你相处很舒服,也愿意照顾你,并没有立刻分清这种关心与对其他人的关心有何不同。”
  “奥丁看出来了?”
  “她提醒过我。”
  庚辰望着我。
  “她说,你在其他人面前并不缺少胆量,唯独见到我时,总是要将同一句话想上许久。若是我也一直等着,这张窗户纸戳破不知道到猴年马月去了。”
  我忍不住替自己辩解:“没有那么夸张。”
  “她的话虽然夸张了一些,可她的提醒的确让我开始认真考虑我们之间的关系。”
  就算没有奥丁,我最终也会向庚辰表明心意。但过程不会如此顺利,也不会这么快。
  “我们在一起以后,她还是经常问。”
  “问我们相处得好不好?”
  “也问过有没有吵架,你是不是又忙得忘记休息,我住在虚恒是否习惯。”
  “这不是很好吗?”
  “是很好。”
  我低头看着桌面。
  “只是有时候,我也不知道她究竟是因为撮合成功而高兴,还是因为别的原因。”
  外面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落地窗上映出我们面对面坐着的身影。
  远处几栋楼的天台比平时热闹些,有人架起了观测设备。我看了一眼,很快又收回目光。
  “庚辰。”
  “嗯?”
  “我没有办法只把奥丁当作一个普通的上司。”
  “她美丽、强大,也足够自信。无论遇到什么事,她总能比别人更早看清局面。”
  “她很迷人。坐在那里看着我时,哪怕什么都不说,我也很难把她当成其他普通同事。”
  “我欣赏她,也信任她。”
  “刚进入深空之眼时,很多事情我都没有把握。真正遇到麻烦,我最先想到的人还是她。”
  “我习惯任务结束后来办公室找她,习惯听她拿我取乐,也习惯她一边说着不正经的话,一边替我处理那些没有注意到的问题。”
  “她做危险的事情时,我会担心。她独自离开太久,我也无法完全安心。”
  “所以,你认为自己喜欢她?”庚辰看着我。
  我迟疑了很久。
  “我不知道。”
  庚辰安静地听着。
  “我对她的确有不同于普通朋友的感觉。可若要说我们已经互相喜欢,甚至想成为恋人,又没有到那个地步。”
  “她欣赏我,也很照顾我。我同样愿意亲近她,愿意把后背交给她。”
  “有时她靠得太近,我会不知该如何反应。可我们谁都没有真正向前走过。”
  “所以我不知道该如何称呼这种关系。”
  “朋友以上,恋人未满?”庚辰问。
  “大概如此。”
  “为何不愿意告诉我?”
  “因为奥丁是撮合我们的人。”
  我苦笑了一下。
  “她知道我对你一见钟情,知道我为了追你做过什么,也一直希望我们能走到一起。”
  “现在我却告诉你,我和她之间有一份说不清楚的好感。”
  “听起来太贪心,也太渣了。”
  “你对我的心意改变了吗?”庚辰问。
  “没有。”我没有丝毫迟疑,“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我便喜欢你。追你,和你确定关系,决定长久地陪着你,这些从未改变。”
  “我在意奥丁,不是因为你缺少什么,也不是因为我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不再满足。”
  “我只是不想骗你。”
  庚辰的神情渐渐柔和下来。
  “这样便够了。”
  “你不生气?”我反问。
  “会有一点介意。”
  “管理员,你是我的爱人,你是我的夫君,我当然希望你的目光多停留在我身上。当我知道你也会格外关注另一个女人,我不可能没有感觉。”
  她伸出手,覆在我的手背上。
  “但这并不会让我怀疑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对自己的眼光还有些信心。”
  “管理员本来就很优秀。奥丁会欣赏你,并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庚辰唇边带着温和的笑意。
  “在虚恒,愿意亲近你的人同样不少。陵光一直很关心你,执明见到你时,态度也会比面对旁人时不同。”
  “若每出现一个喜欢你的姑娘,我便怀疑自己,未免太没有底气。”
  “况且,奥丁也会对你另眼相看,恰好说明我当初并没有选错人。”
  “听起来,你似乎还有些骄傲?”
  “的确有一点。”庚辰坦然承认。
  “不过,我不会替奥丁确认她的心意。”
  “她欣赏你,关心你,也愿意护着你。这些我看得出来。但她是否愿意再向前一步,应该由她亲口说明。”
  “你也不必急着替你们现在的关系找出一个名字。”
  “我只希望你不要因为顾虑我,便将所有真实感受藏起来。”
  “若有一天,她愿意坦率面对这份感情,我也愿意和她一起分享你的陪伴。”
  “分享我?”
  “管理员不愿意?”
  我连忙摇头。
  “我只是不敢相信你会这样想。”
  “我与奥丁相识多年,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庚辰抬手触碰我的脸侧。
  “她是我的朋友。若她真的对你有了好感,却因为当初撮合过我们,便一直在旁边忍着,我也不会觉得高兴。”
  “当然,这些都要等她自己承认。”
  “在那之前——”庚辰靠近了一些。
  “管理员仍然是我的人。”
  “无论将来如何,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庚辰语气温和,神情带着一种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的自信。
  我忍不住笑了:“这算正宫的余裕?”
  “奥丁教你的说法?”
  “除了她还能有谁?”
  庚辰无奈地看了我一眼,眼中却有了笑意。
  “等她回来,我们可以同她谈谈。”
  “现在呢?”
  “现在?”
  她看向窗外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空。
  “现在只有我们两个。”
  我将用过的餐具整理到一旁。庚辰来到落地窗前,望着楼下已经亮起的灯光。办公室没有开主灯,只剩下桌边与墙角的照明。
  我走到她身后。庚辰察觉到我的脚步,没有回头,只是在我靠近时向后靠进我的怀里。
  我抬手环住她的腰,隔着紧贴身体的衣料,掌心能清楚感受到她的温度。
  “今日辛苦了。”我说。
  “管理员也辛苦了。”
  “我只是陪了你一天。”
  “呵呵……还看了我一天。”
  她的语气里带着笑意。
  “这个也算工作?”
  “以管理员今日的认真程度,应当算。”
  我低头靠近她的发间。
  庚辰的长发擦过我的脸侧。她将手搭在我的手背上,与我十指交扣。
  过了一会儿,她转过身,双手自然地搭在我的肩上。
  “还在想方才的事?”
  “有一点。”
  “后悔告诉我吗?”
  “不后悔。”
  “那便不要露出一副犯了错的样子。”
  她靠近我,在我的唇角轻轻吻了一下。
  原本只是一个安抚般的吻。
  庚辰稍稍退开时,我却没有松手。我把她重新拉回怀中,低头吻住她。
  她的嘴唇贴着我,一开始手指停在我的肩上。随着亲吻逐渐加深,她的双臂慢慢环住我的颈后,身体也完全靠了过来。
  我们从窗边退到办公桌旁。
  庚辰的后腰碰到桌沿,手指下意识抓住我的衣领。我托住她的腰,将她抱到桌边坐下。
  “这里可是奥丁的办公室。”她在短暂分开时低声说道。
  ——不要留下难以清理的痕迹。
  我想起奥丁的留言。
  “她大概没想到我们真会在她办公室里做。”
  “是啊,真的很大胆。”
  庚辰看着我,眼中带着淡淡的笑意。
  她伸手解开我的领带,缓缓将它从衣领间抽出来。
  我再次吻住她。
  庚辰坐在桌边,双臂环着我的肩颈。我将她抱得更近,原本便不合身的衬衣在一次次贴近中不断被牵动。
  她的呼吸乱了,在亲吻的间隙低声提醒:
  “慢一点……衣服有点紧身。”
  “奥丁说扣子很牢。”
  “她的话你也信?”
  “至少现在还——”
  一声轻响打断了我的话。
  胸前最紧的那颗纽扣终于承受不住拉扯,崩落在桌面上,又沿着文件夹滚了几圈,掉到了桌下。
  我们同时停住。
  庚辰低头看向自己的衣襟。
  紧绷了一整天的布料失去束缚后松开了一些,里面的内衬也随之显露出来,领口大开,露出一大片白皙的锁骨和傲人乳房。
  “唉……奥丁绝对是故意的。”庚辰的刘海耷拉了下来。
  “也可能她连这个都算到了。”
  “管理员你将她想得太厉害了。”
  “她本来就很厉害。”
  庚辰抬眼看我,眼里有些不满:“这种时候还要夸她?”
  “那我不说了。”
  我想替庚辰整理衣服,她却拉住我的衣领,再次吻了上来。
  “明明我在眼前,却想着别人,管理员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