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让孩子画自己家的逃生路线,女儿却画了一套我没见过的房子。
  我问她:“咱们家哪来的婴儿房?”
  “这是爸爸跟罗阿姨住的家呀。”
  她指着蓝色的小床:“弟弟睡这间,爸爸说,着火了要先来抱他。”
  我以为她说的是哪家亲戚的孩子。
  “哪个弟弟?妈妈认识吗?”
  “安安呀。”她抬头看我,又补了一句,“他跟我一样也是叫爸爸。”
  我愣住,伸手想要去拿手机,女儿却突然抱住我的胳膊。
  “妈妈,你别问爸爸好不好?我再帮阿姨带几次弟弟,她就给我交跳舞的钱了。”
  她的舞蹈课,是我亲手停的。
  可当时丈夫说,家里实在拿不出这笔钱。
  第二天,我照着女儿说的线索,找到了那套房子。
  而丈夫的车,就停在楼下。
  ......
  晚饭后,赵磊去洗澡,我从小满的书包里翻出那张逃生图。
  我们住的是老房子,只有一个卫生间,厨房连着窄阳台。
  可小满画的房子有两个卫生间,客厅尽头还有一整面玻璃。
  我把画铺到她面前:“这是谁家?”
  小满朝卫生间看了一眼,小声回答:“罗阿姨家。”
  她指着图上的房间,一间一间说给我听。
  罗阿姨睡哪间,安安睡哪间,连阳台上的洗衣机放在哪里,她都记得。
  说到客厅,小满点了点沙发旁边那只橘猫。
  “它叫橘子,老挠沙发。爸爸给它剪过指甲,它还咬爸爸呢。”
  我看着那只橘猫问她:“你什么时候去的?”
  小满低头摆弄着画纸的一角:“星期六。”
  这学期,我每周六都要轮班,那些天一直是赵磊带她。
  他发给我的照片,不是在商场,就是在图书馆。
  每次出门,小满的电话手表也会留在家里。
  我问过赵磊,他当时只说:“跟着我还戴什么手表?丢了又得买。”
  我没再问过。
  画上的红色箭头从客厅出来,没有直接通向大门,而是先拐进那间蓝色的婴儿房。
  我指着那道拐弯问小满:“为什么先去这里?”
  小满用手指沿着箭头划过去。
  “爸爸说,要先抱上安安。”
  “真着火了,你要先往外跑。”我把她的手从画上拿开,“安安有大人照顾,不用你抱。”
  小满摇了摇头:“可是他不会跑。”
  “那也该让大人抱。你才七岁,抱不动他。”
  她不说话了,眼睛还盯着那张蓝色的小床。
  我伸手去拿手机,小满忽然抱住我的胳膊。
  “妈妈,你别问爸爸,好不好?”
  我低头问她:“为什么?”
  小满急得红了眼睛:“我还差几次。再帮罗阿姨带几次安安,她就给我交跳舞的钱。”
  我把手机放回桌上。
  “你怎么帮她带?”
  “就看一会儿。”小满怕我生气,赶紧解释,“罗阿姨洗澡的时候,我坐在床边。安安醒了,我就叫爸爸。”
  我问她:“爸爸也在?”
  小满点点头,声音更低了:“在,他有时候要去阳台打电话。”
  说完,她拉了拉我的袖子。
  “妈妈,我很快就能去跳舞了。”
  她的舞蹈课停了以后,一次也没和我提过,我以为她自己不想去了。
  卫生间里的水声停下后,小满立刻松开我的胳膊,把画往课本下面塞。
  她动作太急,那间蓝色的婴儿房还露在外面。
  赵磊擦着头发出来,一眼看见了。
  他走到桌边,伸手去拿那张画。
  我先一步按住,抬头问他:“你见过这套房子吗?”
  赵磊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画。
  “孩子乱画的,我怎么会见过?”
  他说着又要抽走画纸。
  小满忽然站起来,抓住他的衣角:“爸爸,对不起,我会重新画的,你别生气。”
  赵磊的手停了一下。
  他低头催女儿:“先去洗脸。”
  小满没敢再说话,低着头进了卫生间。
  赵磊看了我一眼,拿起沙发上的外套,转身进了卧室。
  等他走开,小满才从卫生间里探出头。
  她小声求我:“妈妈,别让爸爸看见,他会生气。”
  我把画折好,收进自己的包里。
  那天晚上,等赵磊睡着,我把小满抱到身边。
  我问她:“罗阿姨家附近有什么,你还记得吗?”
  小满困得睁不开眼,想了一会儿才回答:“楼下有个绿色的便利店,门口有一只白狗。”
  她往我怀里缩了缩,又补了一句:“还能看见一座红桥。”
  第二天送小满进学校后,我向厂里请了假。
  快到中午,我才找到那家便利店。
  我进去买了瓶水。
  刚走出店门,赵磊的车就停在了马路对面。
  他打开后备厢,从里面拿出一大包纸尿裤,又拉开后座车门,抱下一个小男孩。
  孩子搂住赵磊的脖子,喊他:“爸爸。”
  一个穿米色外套的女人从另一边下车。
  她喝了一口手里的豆浆,顺手递给赵磊。
  赵磊接过去,就着她用过的吸管喝了两口,又把杯子递还给她。
  女人抱过孩子,赵磊拎着纸尿裤。
  三个人一起往小区里走。
  我隔着一段距离跟在他们身后。
  他们进了六号楼。电梯门合上后,楼层数字一路往上,最后停在十一层。
  我走进旁边那部电梯,按下十一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