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停在十一楼。
  这一层只有两户,右边的门没有关严,里面传来赵磊逗孩子的声音。
  我抬手敲门。
  赵磊回过头看见是我,脸上的笑一下僵住了。
  “许宁?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他快步走过来,反手就要关门。
  我抵住门,直接推开他走了进去。
  “赵磊,安安到底是谁?”
  客厅里,罗珊抱着孩子站了起来。
  安安一看见赵磊,立刻朝他伸出手。
  “爸爸,抱。”
  屋里安静下来。
  罗珊抱紧孩子,下意识往赵磊身边靠,赵磊挡在她面前,压低声音让我先回去。
  “有什么话,晚上回家再说。”
  “回哪个家?”我看着他,“是我们那个家,还是这里?”
  没等赵磊回答,我越过他,走进客厅。
  整面落地窗、灰色沙发,还有走廊右边那扇蓝色房门,都和小满画里一模一样。
  门边还摆着一双粉色儿童拖鞋,鞋头写着“小满”。
  我把拖鞋拎起来,放到赵磊面前。
  “你每个星期六发给我的照片,不是在商场,就是在图书馆,她的鞋为什么会在这里?”
  赵磊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带自己女儿过来玩一会儿,还要向你汇报?”
  “玩?”
  我推开那扇蓝色房门。
  屋里摆着一张儿童床,床边铺着折叠垫,小满最喜欢的兔子抱枕,就放在垫子上。
  墙上还贴着一张逃生图。
  红色箭头从折叠垫出发,先绕到儿童床边,再通向大门。
  我把那张图揭下来,扔到赵磊身上。
  “你儿子睡床,我女儿睡地上,真着火了,她还得先回来救你儿子。”
  “这就是你说的过来玩?”
  赵磊皱起眉:“就是午睡一会儿,垫子也是新的,安安才两岁多,自己又跑不了,小满是姐姐,照顾一下怎么了?”
  他把“姐姐”两个字说得太顺。
  我攥紧手里的逃生图。
  “所以安安真是你儿子。”
  赵磊沉默片刻,终于承认:“是。”
  “多大?”
  “两岁半。”他说完,又像受了委屈似的补了一句,“孩子都生了,我总不能不管。”
  我勾了勾唇角,语气嘲讽:
  “你管儿子的办法,就是把女儿送来替你管?”
  “许姐,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罗珊忽然红着眼开口。
  她嘴上向我道歉,手却一直抓着赵磊的衣角。
  “赵磊就是心软,见不得我们母子受委屈,他每天两个家来回跑,已经够累了。”
  我指了指婴儿床旁的折叠垫:
  “所以你洗澡的时候,就让小满替你看孩子?”
  罗珊脸色一变。
  赵磊回头瞪了她一眼。
  罗珊赶紧解释:“就几分钟。小满自己也愿意,她很喜欢安安,还说想当姐姐。”
  “哦,是吗?”我拖长尾音,“那是她还等着你给她交舞蹈费。”
  罗珊愣了一下,随即低声说:“我就是随口哄她高兴,没想到她会当真。”
  赵磊的脸色沉了下来:“你拿这个哄孩子干什么?”
  “我又没逼她。”
  罗珊眼圈更红了,手却没有松开赵磊。
  “小满在这里一直挺高兴的。许姐,你别因为我们吵架,孩子会害怕。”
  我把兔子抱枕拿起来,又拎走门口那双拖鞋。
  赵磊伸手拦我:“你别当着孩子的面闹。”
  我停下脚步,拨开他的手。
  “让小满瞒着妈妈来照顾你儿子的人是你。”
  “现在你倒怕孩子看见了?”
  赵磊的手僵在半空。
  我绕过他,抱着女儿的东西出了门。
  下午放学,小满从校门里跑出来。
  她一眼看见我怀里的兔子抱枕,脚步慢了下来。
  小满走到我面前,没有接抱枕,而是局促地低下头。
  “妈妈,你去罗阿姨家了?”
  我点头:“去了。”
  她攥紧书包带,又小声问:“爸爸知道吗?”
  “知道。”
  小满的眼圈一下红了。
  她抓住我的衣角,声音发颤。
  “那他是不是不要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