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后来,我还是会反复确认爸爸在不在。
放学看不见他的车,我会站在校门口不肯走。
爸爸知道后,不管多忙都会提前告诉我。
“今天爸爸开会,陈叔叔去接你。”
“爸爸晚上七点到家。”
“如果迟到,会先给你打电话。”
他不再让我从别人嘴里听见他的安排。
家里也没人替我做决定。
生日想吃什么,周末想去哪里,要不要学钢琴,爸爸都会先问我。
我没有再学钢琴。
我选了画画。
因为妈妈以前说,我画的太阳像一个煎鸡蛋。
第一幅画,我画了一间有窗户的房间。
窗外有树,桌上放着三个人的照片。
爸爸把它挂在客厅最显眼的位置。
开学后的第一次家长会,他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学校。
老师还没来,他已经坐在我的座位上,翻看我每一本作业。
我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爸爸回过头:“怎么不进来?”
我走过去,把那张一直留着的报名表放到他面前。
纸已经很旧,父亲姓名那一栏却还看得清。
“以前学校开运动会,我想让你来。”
爸爸的手停在名字上。
“对不起。”
“明年还有。”
他抬头看我。
“爸爸一定来。”
第二年的亲子运动会,爸爸真的来了。
他穿着运动服,比赛前还在认真热身。
我笑他太夸张,他却说:“爸爸迟到了四年,得跑快一点。”
接力棒递到我手里时,我用力朝他跑过去。
这一次,终点有人在等我。
妈妈忌日那天,爸爸带我去了墓园。
天也下着雨。
和四年前一样。
爸爸撑着伞,我抱着一束妈妈最喜欢的白色桔梗。
走到墓碑前,他蹲下来替我擦掉鞋上的泥。
我把修好的银月亮项链放在掌心,给妈妈看。
“妈妈,项链回来了。”
“我也回家了。”
爸爸站在旁边,眼睛一直很红。
我把花放下,握住他的手。
“爸爸。”
“嗯。”
“妈妈会不会怪我们这么久才一起来看她?”
爸爸摇头。
“不会。”
“她只会高兴,我们终于没有再把错怪到自己身上。”
雨落在伞面上。
我看着照片里的妈妈,忽然想起自己小时候许下的愿望。
我说,如果爸爸来接我,就要带我去三次游乐园。
实在太忙,两次也可以。
一次也行。
“爸爸。”
“怎么了?”
“明天能带我去游乐园吗?”
爸爸笑了。
“明天去。”
“后天也去。”
“周末再去一次。”
我握紧他的手。
“那就三次。”
爸爸替我把被风吹乱的头发别到耳后。
“好。”
“以前欠安安的,爸爸一次一次补回来。”
我和爸爸并肩站在妈妈墓前。
这一次,没有人松开我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