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回家后的第一晚,我没有睡着。
  我住回了了自己原来的房间。
  房间很大,有窗户,有书桌,也有一整面衣柜。
  床上的被子很软,还带着晒过的味道。
  可灯一关,我就不敢睡。
  我总觉得自己是再做梦,我怕睡着后下一次睁开眼梦就醒了,我又会回到姨妈家的储物室。
  半夜,我抱着枕头走到爸爸门口。
  抬起手,又不敢敲。
  爸爸却很快打开门。
  他也没睡。
  “怎么了?”
  “我能不能……跟爸爸睡?”
  “好,爸爸陪你。”
  他坐在床边,把手留给我。
  我攥得很紧。
  睡到半夜,我突然惊醒。
  爸爸还在那里。
  他靠在椅背上睡着了,手却一直放在我的掌心里。
  我动了一下,他立刻睁开眼。
  “安安?”
  “你没走。”
  “爸爸答应了你。”
  我看着他,小声问:“那明天呢?”
  “明天也在。”
  “后天呢?”
  “也在。”
  “如果我不听话呢?”
  爸爸握紧我的手。
  “也在。”
  “如果我惹你生气呢?”
  “爸爸可以生气,也可以批评你。”
  他顿了一下。
  “但不会不要你。”
  我鼻子一酸。
  “如果妈妈不是为了救我,就不会死。”
  爸爸整个人僵住了。
  我把脸埋进被子里。
  “所以我一直以为,你恨我。”
  很久以后,爸爸的手落在我头上。
  “爸爸从来没有恨过你。”
  他的声音发颤。
  “妈妈出事,是意外。她救你,是因为她爱你,不是因为你做错了什么。”
  “对不起,爸爸以为你不想见我,所以这些年都不敢来见你。”
  我从被子里抬起头。
  “不是你的错。”
  爸爸红着眼睛笑了一下。
  “那也不是安安的错。”
  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我拉着他的手,慢慢闭上眼睛。
  那一晚,我没有梦见储物室。
  第二天醒来时,爸爸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