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音乐被叫停了。
  司仪举着话筒,试着打圆场:“咱们先请新娘入场,敬茶的环节后面安排了。”
  “我家的媳妇,我还安排不了?”
  婆婆指了指脚边。
  “就在这儿跪着敬茶。大家都看着,也让她记住,往后进了周家的门,该怎么做人。”
  红毯两边都是人,离我最近的一桌已经举起手机。
  有人笑着喊:“新娘子跪一个,婆婆红包拿来!”
  婆婆抻平裙角。
  “红包就免了。我今天还让她进这个门,已经够抬举她。”
  台下的笑声停了一下,接着变成窃窃私语。
  孟星瑶端着茶走过来。
  她一手托住我的胳膊,像怕我摔倒,另一只手把茶杯往我手里塞。
  “知夏,别犯倔。阿姨愿意坐下来喝你这杯茶,是想替你把昨晚的事翻篇。”
  我看着她:“你说清楚,昨晚什么事?”
  她咬住嘴唇,往宾客那边看了一眼。
  “你非得让我当着这么多人说吗?我已经够对不起彦辰了,明知道他受了委屈,还劝他好好待你。”
  她压低声音,旁边的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男人最看重什么,你不知道?人家肯娶,你就低一次头吧,别把自己最后这点福气也作没了。”
  周家大姨先开了口。
  “伴娘真是个厚道人。自己吃了亏,还帮人收烂摊子。”
  “可不是,人家换了我,早一巴掌扇过去了。”
  孟星瑶连忙摇头。
  “大家别说了,知夏会难受的。她就是从小被宠着,没受过委屈,才觉得什么都能由着性子来。”
  她把茶杯塞牢,扶着我的手向下压。
  “来,我陪着你。跪一下,认个错,彦辰以后才好放心出门挣钱呀。”
  我端过那杯茶。
  她立刻松了口气,转头去看婆婆。
  下一秒,我将已经晾温的茶水尽数泼在她身上。
  杯子落在红毯上。
  “我没有。”
  孟星瑶尖叫着捂住胸口,茶叶粘在她精心打理的卷发上。
  婆婆腾地站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还敢动手!”
  周彦辰从台上冲下来,将孟星瑶往身后一护,抓住我的手腕。
  “我都已经原谅你出轨了,你连给我妈敬茶都不愿意?”
  他的声音响彻整个宴会厅。
  后排有人直接站了起来。
  我看着他的手:“昨天你说只有四个人知道,今天你妈在这里审我。刚才你说外面都是谣言,现在又说原谅我出轨。”
  “周彦辰,我到底做过什么,值得你这么原谅?”
  他握得更紧,凑近我,嘴上依旧是那副受尽委屈的语气。
  “我替你挡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知夏,你非要逼我当着所有人的面难堪?”
  孟星瑶拉住他的衣袖。
  “别怪她。是我多事,我就不该想着保住她的婚礼。”
  她湿着眼眶看我,连狼狈都显得委曲求全。
  “十年的姐妹,我不想你走到这一步。你只要跟阿姨说声对不起,刚才那杯茶,就当我欠你的。”
  我将手从周彦辰掌心抽出来。
  “不道歉。我也没有出轨。”
  她眼里的泪停住了。
  婆婆拍着椅背:“让她爸妈过来!养出这种女儿,还有脸坐在那儿吃席?”
  台下,我爸推开椅子。
  我朝他摇了摇头。
  孟星瑶抹掉脸上的水,终于拿出了手机。
  “知夏,既然你不认,那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她点开一个文件,朝控台举了一下。
  “昨晚的证据,我都留着。原本一辈子也不会给别人看,是你非要说我们合起来欺负你。”
  周彦辰按住她的肩。
  “星瑶,再给她一次机会。女孩子的名声,经不起这么折腾。”
  他看向我,眼底甚至还有泪。
  “知夏,跟我妈认个错,我现在就让她删掉。以后谁都不会再提,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
  婆婆却一把推开他。
  “放!我倒要看看,她的嘴能硬到什么时候!”
  孟星瑶对后台点头,然后她抽噎着冲我道:
  “知夏,你别怪我。你现在认错还来得及,我会帮你劝大家——”
  周彦辰却死死盯着屏幕,怒吼:“孟星瑶,你他妈放的是什么东西!”
  孟星瑶猛地回过头。
  那一刻,她唰地白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