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下的影子刚一掠过,裴无咎便察觉到那脚步的节奏不对——不疾不徐,却带着刻意压制的杀意。他左肩的焚天印仍在灼烧,像是有火在经脉里游走,未稳的气息让他指尖微颤。但他没有迟疑,左手猛地按住肩头,借谷主残留的一缕真气强行压下翻腾的内息,低喝一声:“退后。”
姜昭昭几乎是被他一把拽过去的。她踉跄半步,撞上药炉边的矮柜,药瓶轻响,却没有打翻。她抬眼看向裴无咎的背影,他站在床前,身形未动,却已将整个空间割成两半——一边是死寂的谷主遗体,一边是门外即将破门而入的杀机。
下一瞬,门板轰然炸裂。
木屑四溅中,冷霄踏步而入,玄铁手套在火光下泛着冷芒。他身后三人皆戴青铜鸟喙面具,袖口绣着毒蛇缠骨纹,正是西域毒教“噬心宗”的死士。冷霄目光扫过床榻,嘴角扯出一丝冷笑:“老东西终于断气了?我还以为他能撑到天亮。”
裴无咎不动声色,判官笔已在掌心转了一圈,笔尖对准冷霄咽喉。他没说话,只是缓缓将姜昭昭往墙角推了半步。
冷霄却不再看他们,反而转向姜昭昭,声音忽然变得温和:“姑娘,交出‘金针渡厄’的秘本,我保你活命。这门针法至阳至刚,本不该落在一个不懂自保的人手里。”
姜昭昭瞳孔一缩,手本能地摸向腰间药囊。她还未动作,冷霄已抬掌袭来,掌风如冰锥刺骨,竟是直接使出了“玄冰指”。
她仓促扬手,撒出一把药粉——那是她随身携带的“醒神散”,原为提神所用。可寒气一卷,药粉瞬间凝成细霜,簌簌落地。
冷霄冷笑:“区区草屑,也敢挡我?”
话音未落,地面突有金光闪动。七根金针呈弧形钉入地板,针尾轻颤,恰好封住他前冲之势。裴无咎一步踏出,右手判官笔划出半圆,左手从医药箱中抽出第二把针,指节一弹,针锋破空之声锐利如啸。
“想要她的东西?”他声音冷得像淬过冰,“先问过我。”
冷霄收掌后撤,面具下的眼神骤然阴沉。他盯着裴无咎,忽然笑了:“你还真把自己当谷主继承人了?就凭那枚刚烙上的印记?它还没焐热呢。”
“但它烧死了你不敢说的真相。”裴无咎缓步向前,每一步都让金针微微震颤,“你怕师父临死前传了什么给你不知道的东西,所以急着带人杀进来,想抢在别人反应过来之前,把所有知情者灭口。”
冷霄脸色微变,随即大笑:“好一张利嘴!可你忘了,你现在的状态,连站稳都难,还敢跟我动手?”
他话音未落,一名毒教徒突然从侧翼扑出,手中短刃直取姜昭昭咽喉。裴无咎旋身欲拦,却被另一人甩出的铁链缠住右臂,力道猛然一扯,判官笔险些脱手。
姜昭昭惊呼一声,本能地拔针欲挡,却见那人手腕一翻,掌心竟喷出一股绿烟。
烟雾弥漫瞬间,她呼吸一窒,膝盖发软,几乎跪倒。
裴无咎眼中血丝乍现,咬破舌尖,一口血雾喷出。那血雾竟在空中化作薄障,将绿烟逼退三尺。他趁势挣断铁链,反手一针钉入对方腕穴,那人惨叫缩手。
冷霄冷冷看着这一幕,忽然抬手,对着屋顶某处轻轻敲了三下。
瓦片应声碎裂。
一人执扇跃下,白衣如雪,落地无声。他立于房梁横木之上,折扇轻摇,唇角含笑:“裴先生,别来无恙?这‘七情断肠雾’可是我们特意为你准备的见面礼,滋味如何?”
裴无咎抬头,眼神骤冷。
是端木璇。
他早该想到。谷主临终前说“慕容昭用傀儡术控了冷霄的心脉”,那幕后之人不可能亲自出手,必有代行者。而眼前这个温润如玉的“君子”,才是真正的操线人。
端木璇笑意不减,目光却扫向姜昭昭:“这位便是‘活人手’?听说你救过七十八条命,却记不住一个名字。真是可惜……若你肯归顺天机盟,我许你掌管医毒堂,不必再替别人卖命。”
姜昭昭喘息未定,却冷笑出声:“你们拿毒雾熏人,还说得这么好听?”
“成大事者,不拘小节。”端木璇扇子一合,指向裴无咎,“倒是他,明明已被逐出师门,却总要插手药王谷的事。你说,他图的是什么?”
冷霄接口:“当然是那半部《万毒谱》。师父临死前说了,另一半在他血里。只要杀了裴无咎,抽了他的血,我们就能集齐全篇。”
端木璇点头:“所以,今日之后,药王谷不会再有正统传人。只有我们——新秩序的建立者。”
裴无咎沉默片刻,忽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心还残留着谷主的血痕,早已干涸,却仿佛仍在发烫。他缓缓握拳,指甲嵌进皮肉,疼痛让他清醒。
然后他抬头,直视冷霄:“你练‘玄冰指’十年,却不知师父在毒经批注里写过——‘玄冰入血,畏热惧酒,三日内必现蓝痕’。你连这点都忘了,还谈什么继承?”
冷霄脸色一僵。
裴无咎继续道:“你根本不是为了药王谷。你是被人操控的傀儡,连自己为什么反叛都说不清楚。你只是害怕——怕一旦没了命令,你就什么都不是。”
“闭嘴!”冷霄怒吼,掌风再起,这一次直取裴无咎心口。
裴无咎不退反进,判官笔点地借力,身形如箭射出。两人交手刹那,金针与玄冰指劲在空中碰撞,激起一圈寒雾。裴无咎左肩焚天印骤然发红,热流顺着手臂奔涌而下,竟将冷霄的寒气蒸出白烟。
端木璇在高处轻笑:“果然有点本事。不过——”
他扇子一抖,扇骨中射出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直取姜昭昭双目与喉结。
裴无咎眼角余光瞥见,猛地回身,一把将姜昭昭扑倒在地。三针擦着他耳侧飞过,钉入墙壁,针尾犹自轻颤。
姜昭昭仰面躺在地上,心跳如鼓。她看见裴无咎的脸就在上方,额角有血滑落,混着汗水滴在她衣襟上。
“你……”她张了张嘴。
裴无咎没看她,只低声说:“别动。”
他撑地起身,判官笔横在胸前,金针重新布于指间。冷霄与端木璇一高一低,已形成夹击之势。屋内毒雾未散,药炉火光微弱,映得四人影子在墙上扭曲交错。
冷霄活动着手腕,玄铁手套发出金属摩擦声:“最后一遍——交出秘籍,或者死。”
裴无咎冷笑:“你们联手,也不过是两个逃奴罢了。”
端木璇摇扇,笑容不变:“那就看看,是谁先变成尸体。”
他话音未落,冷霄已再度扑出,掌风裹着寒气直逼胸口。裴无咎举笔迎上,两人拳掌相交,劲风掀翻药柜,瓶罐哗啦倾倒。姜昭昭挣扎起身,抓起一根金针,手指颤抖却仍稳稳捏住。
屋顶的端木璇缓缓抬起折扇,扇面“兼济天下”四字在火光下泛着诡异光泽。
裴无咎一脚踹开逼近的毒教徒,反手将姜昭昭拉到身后。他呼吸粗重,左肩的印记烫得像是要烧穿皮肉。
冷霄狞笑着逼近,掌心凝聚寒气,准备最后一击。
裴无咎忽然松开判官笔,双手十指疾弹,十二根金针在空中划出弧线,尽数钉入地面,围成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