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针破空,直指半空中的莲花虚影。那朵由毒雾凝成的白莲微微一颤,花瓣边缘泛起墨绿波纹,像是被什么无形之力撕扯。
姜昭昭的手腕还在发抖,但眼神已不再涣散。她盯着地面那些若隐若现的铜钱排列,忽然低声道:“不对,它在动。”
裴无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西北角那枚歪斜的铜钱正缓缓偏移,仿佛有股暗力在牵引。他立刻明白——阵眼未死,只是换了位置。
“端木璇还没倒。”他声音压得极低,左手撑着石柱站直身体,肩后伤口随着呼吸渗出血丝,滴落在脚边碎石上发出轻微“嗤”声。
头顶的白莲开始旋转,速度越来越快,粉色雾气再度弥漫下来,缠上两人的手臂与脚踝。这一次,雾丝带着灼痛感,像是细针不断刺入皮肤。
姜昭昭闷哼一声,膝盖微弯,几乎跪倒。她咬住下唇,用金针划破指尖,将血抹在针身上。银光一闪,三道血线射出,钉入最近的三缕雾丝根部。雾气顿时扭曲收缩,暂时退开寸许。
“这不是单纯的迷魂阵。”她喘着气,“它是活的……像有心跳。”
裴无咎闭了闭眼,真气自焚天印处涌出,沿经脉流转一周,驱散些许麻痹。他俯身抓起一块带血的碎石,猛地掷向东南方一处看似普通的地砖。
“啪”的一声,砖面裂开,露出下方嵌着的一枚青铜钱,位置恰好对应九宫图中的“生门”。
“果然是逆阵。”他冷声道,“原本用来护谷的避毒阵,被他反过来布成杀局,只留下一个假生门引人误入。”
话音未落,空中白莲猛然张开,一道浓稠如浆的毒雾喷涌而下,直扑两人立足之处。裴无咎横跨一步,判官笔在地上疾划,借力跃起,右脚踩中一根断裂的旗杆残骸,顺势翻身甩出医药箱。
箱盖弹开,内藏机关启动,数十枚银针呈扇形扫出,与毒雾撞在一起,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几根银针当场变黑落地,其余则在空中划出弧线,钉入四周地砖缝隙。
“你在改阵?”姜昭昭突然醒悟。
“不是改。”裴无咎落地时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形,“是骗它。”
他抬起左手,在掌心迅速画下一道符纹,指尖划破皮肉,鲜血顺着掌纹流淌。随即一掌拍地,血迹沿着地缝蔓延,竟与先前钉下的银针形成连线。
地面隐隐震动,原本指向他们的毒雾流动方向出现迟滞。
端木璇站在高台边缘,骨笛仍在吹奏,但脸色已不如之前从容。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绿色毒雾正从地面反卷而上,缠住了他的靴底。
“你做了什么?”他嘶声质问。
裴无咎没有回答,而是转向姜昭昭:“兑位原应在西,现在却被挪到北。他们以为只要照着残篇摆出形状就行,却不知道真正的阵法靠的是气机流转。”
“所以你用血引路,让毒气认错了主?”她明白了。
“阵法认主,从来不是靠铜钱位置。”他抹去嘴角一丝血痕,“是靠施术者的心意。我以焚天印为引,把我的‘意’塞进了阵眼里。”
话刚说完,整座演武场的地面同时震了一下。那些散落各处的铜钱纷纷震颤,其中七枚突然翻转,露出背面刻着的倒五芒星纹。
白莲虚影剧烈晃动,花瓣一片片剥落,化作墨绿色毒雨洒下。靠近边缘的几块青石板被腐蚀出蜂窝状孔洞,冒出刺鼻烟雾。
端木璇终于变了脸色。他试图调转骨笛音律,重新掌控阵势,却发现笛声已被某种低频震荡压制。他脚下的毒雾越聚越多,已经开始侵蚀靴子皮革,露出底下泛青的脚背。
“不可能!”他怒吼,“这阵法早已脱离药王谷控制,你怎么可能……”
“因为你不懂。”裴无咎一步步走向中心高台,每走一步,地面就有一枚铜钱翻转,“避毒阵真正的名字,叫‘归墟’。它不困外敌,只引内毒——而你,早就把自己炼成了最大的毒源。”
姜昭昭紧随其后,手中金针始终对准空中残余的莲心。她忽然开口:“你还记得三年前那个暴雨夜吗?你说我救不了任何人,说我连自己都保不住。”
端木璇瞳孔一缩。
“可我现在站在这里。”她声音不大,却清晰穿透笛声,“而且我知道,这个阵怎么彻底毁掉。”
裴无咎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她点点头,指向西南角一块尚未翻转的铜钱:“那里是阵枢,只要同时击碎三枚相连的旧币,就能让它自噬。”
裴无咎收回判官笔,从医药箱夹层取出一枚乌黑短针,针尾刻着细密凹槽。他将针夹在指间,运劲于臂。
“准备好了就说。”他说。
姜昭昭深吸一口气,忽然扬手,金针脱指而出,精准钉入西南角第一枚铜钱中央。几乎同时,裴无咎屈指一弹,黑针破空而至,贯穿第二枚。
第三枚位于两人之间,正被一圈毒雾包裹。
“交给你了。”裴无咎侧身让开角度。
姜昭昭没有犹豫,纵身跃起,右手在腰间一抹,抽出最后一根完好的金针。她在空中拧身,避开迎面扑来的毒丝,左脚踩上旗杆断口借力,整个人如燕般掠出。
就在她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三枚铜钱时,端木璇猛然抬头,眼中泛起诡异红光。他张口喷出一口黑血,尽数洒在骨笛之上。
笛声骤变,尖锐如裂帛。
空中残存的白莲猛然膨胀,一道粗大毒柱从天而降,直击姜昭昭落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