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柱轰然压落,姜昭昭在半空中被一股大力揽住腰身,整个人撞进一个温热的胸膛。裴无咎旋身落地,左肩重重砸在青石板上,闷哼一声,却仍死死将她护在臂弯里。判官笔钉入毒柱路径的瞬间炸成碎片,余劲震得他五指发麻。
白莲虚影膨胀至丈许高,花瓣层层翻卷,散发出令人窒息的甜腥味。端木璇跪在地上,双手撑地,嘴角溢血,眼中却燃着疯狂的光。他喉咙滚动,发出沙哑低吼,骨笛残片竟在掌心重新拼合,尖端直指天心。
“你救不了她!”他嘶声喊,“这阵法本就是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裴无咎没答话。他咬破指尖,鲜血滴落在医药箱铜扣上,箱盖自动弹开。十二根银针冲天而起,在空中划出弧线,如蛛网般封住白莲扩张之势。针尾颤动,发出细微嗡鸣,与地面残存的铜钱纹路隐隐共鸣。
第十三针在他右手中指与无名指间夹定,针身漆黑,仅针尖一点寒光。
姜昭昭挣扎着要起身,却被他一手按住肩头。“别动。”他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等我收网。”
话音未落,他已跃起。左肩焚天印灼烫如烙铁,真气逆冲经脉,每一步踏出都在青石板上留下血痕。他在空中拧身,避开一道横扫而来的毒丝,右手疾探,阎罗针直刺端木璇命门。
端木璇抬手欲挡,骨笛刚举,姜昭昭掷出的金针已穿喉而过,钉入其后颈石壁。他张嘴欲呼,只发出咯咯声响,脖颈肌肉剧烈抽搐。
银光一闪,第十三针贯穿琵琶骨,自左肩穿出,带出一串血珠。端木璇仰天倒下,四肢剧烈痉挛,眼尾那抹胭脂色迅速褪去,露出底下灰败的眼白。
裴无咎落地时踉跄一步,单膝触地。他喘了口气,抬手抹去唇边血渍,转头看向姜昭昭:“还能走?”
她点头,撑着地面站起,右肩伤口渗血,染红半幅衣袖。但她眼神清明,没有退缩。她从药囊中取出一根细长金针,走到端木璇身侧,俯身将其另一侧琵琶骨也钉入一枚镇魂针。
“他会醒。”她说,“但不会再动。”
端木璇躺在地上,呼吸微弱,瞳孔涣散。三十六处大穴接连被封,每一针落下都伴随经络断裂的细微震感。裴无咎手法极快,几乎看不出停顿,最后一针点在其哑穴,收手时指尖带出一丝黑血。
“你该庆幸没伤到她。”他低声说,语气平静,却透着彻骨寒意。
远处观战台边缘,紫袍身影缓缓走下台阶。慕容昭手持拂尘,步履沉稳,脸上看不出悲喜。他在距二人十步外停下,目光扫过满地碎铜、残烟缭绕的演武场,最后落在裴无咎身上。
“你清理了门户。”他说,“天机盟欠你一个人情。”
裴无咎拄着判官笔站直身体,没有行礼,也没有退让。“三年前药王谷盗药案,是你纵容端木璇栽赃。”他直视对方双眼,“你借他之手除异己,也借他之口掩盖真相。”
慕容昭沉默片刻,从袖中取出一枚青铜令牌,递上前:“盟主令在此。你若愿意接手,我可退位让贤。”
裴无咎抬手一挥,令牌当空翻转,啪地砸在青石板上,裂成两半。
“我不稀罕你的位置。”他说,“我要的是十年内,天机盟不得插手药王谷事务。”
慕容昭眉头微皱:“江湖格局岂能因一人之言而改?”
“那你现在就可以动手。”裴无咎冷笑,“看看是你的千机变厉害,还是我的阎罗针更快。”
两人对峙片刻。风掠过残破的旗杆,卷起几片焦黑的布条。远处传来隐约脚步声,似有守卫正在靠近。
最终,慕容昭收回拂尘,轻轻点头:“十年。”
“一言为定。”裴无咎不再多言,转身扶住姜昭昭手臂,“我们走。”
她没动,盯着地上昏迷的端木璇看了一瞬,忽然弯腰,从其腰间取下那枚青玉髓螭龙佩。玉佩入手冰凉,表面刻着“兼济天下”四字,字缝里嵌着暗红痕迹,像是干涸的血。
“这个,我替那些死在他手里的人收着。”她说。
裴无咎看了她一眼,没阻止。
两人并肩向演武场出口走去。身后,端木璇伏地不动,双目紧闭,唯有胸口微微起伏。慕容昭立于原地,拂尘垂落,指尖轻抚算盘边缘,拨动了一颗珠子。
咔。
声音极轻,却清晰可闻。
裴无咎脚步一顿。
姜昭昭也停下,下意识握紧手中的金针。
远处阴影中,一道人影悄然缩回廊柱之后,怀中的青铜算盘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