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言情小说 > 医武至尊:毒医无双 > 第166章 城主谢姜裴二人
  铁链声在门外戛然而止。
  裴无咎掌心抵着判官笔,指节绷紧,目光未离那扇半开的木门。姜昭昭退了半步,左手按住腰间药囊,右臂伤处渗出的血已凝成暗红条痕。屋内烛火被穿堂风压得一斜,光影晃过城主枯槁的脸。
  床上的人喉头滚动了一下,发出一声低喘。
  裴无咎立刻转身,金针已在指尖。他俯身探脉,腕部微沉,察觉到气血虽弱,却已不再滞涩。姜昭昭见状,急忙从药囊中取出温水,以布巾蘸湿其唇。裴无咎执针轻刺人中,又点过十宣诸穴,动作利落如常,可落针时手背青筋略显突起。
  城主眼皮剧烈颤动,手指抽搐着抓住床沿麻绳。片刻后,他缓缓睁眼,视线浑浊地扫过两人,忽然停在裴无咎脸上。
  “恩公……”声音干裂如砂石相磨,“是您?”
  裴无咎眉头一动,没应声。
  姜昭昭怔住,下意识看向他侧脸。他站在床前,背脊挺直,像一杆不肯弯折的枪,可握笔的手却微微收拢,指节泛白。
  “你认识我?”裴无咎开口,语气冷得没有起伏。
  城主嘴唇颤抖,眼泪顺着太阳穴滑入鬓角:“十五年……药王谷外那场大火……您送来的药,救了我们十几个孩子……我那时才八岁,记住了您的眼睛……右眼角那颗痣……”
  他说一句,喘一口气,像是要把埋进骨头里的记忆硬生生挖出来。
  裴无咎站着不动。
  姜昭昭却听得心头一震。她从未听他提过这些事。她只知道他是弃徒,因研制丹药遭诬陷而被逐出师门,却不知在他还未成名之时,早已背着医药箱走过多少死地。
  “那批孩子……都被当作试药人。”城主艰难地吞咽一口唾沫,“关在谷后废院,每日灌毒,活不过三日。可那天夜里,有人翻墙进来,给每人喂了一粒黑丸……后来才知道那是‘解百毒’的雏方……第二天谷中起火,守卫溃散,我们才逃出来……我一路北逃,十年苦熬,终于坐上这城主之位……可那救命之恩,一日都不敢忘。”
  他说到这里,已是气若游丝,却仍挣扎着抬手,指向裴无咎:“您走时,披着灰袍,左肩有个火焰纹……我问您姓名,您只说……‘医者无名’。”
  裴无咎终于动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左肩,布料之下,焚天印隐隐发烫。那晚的事,他几乎已经封进心底最深处。那时他还未被逐出师门,只是药王谷一名默默研药的弟子。发现谷中有人私炼剧毒,拿孤儿试药,他冒险偷配解药送去,却被同门察觉踪迹。那一夜大火,并非意外,而是他亲手点燃的灭口之火。
  他从没想过,有人活了下来,更没想过,那人竟成了今日一城之主。
  姜昭昭望着他,忽然明白为何他总在深夜独自研药,为何对孩童中毒案格外执着。那些沉默的背影里,藏着太多他不愿提起的过往。
  “您……一直都在救人。”城主喃喃道,“可世人只知您是‘鬼医’,是弃徒,是用毒的魔头……可您才是……真正守住医道的人……”
  裴无咎抬起手,打断他的话。
  “别说这些。”他声音依旧冷,却少了几分锋利,“你现在刚醒,不宜多言。”
  “不!”城主猛地咳出一口黑血,染在胸前麻布上,“我必须说!这些年,我每月初一都会派人去北境打听一个游医的消息……我知道您来了这座城,可我还来不及寻您,就被下了药……迷魂引混在香里,日日熏染,神志渐失……他们让我装失踪,让全城混乱,好借机夺权……可我不甘心……我不愿辜负您的药……”
  他说完,整个人瘫软下去,呼吸急促。
  姜昭昭连忙上前扶住他肩膀,顺手取出一枚安神丸塞入其口中。她抬头看裴无咎,眼神复杂:“你当年救的人,现在反过来想报答你……可你总是这样,做了事,也不留名。”
  裴无咎没看她,只将判官笔收回袖中,转而从药囊取出一小瓶药液,倒进铜盆清水里搅匀,然后浸湿布巾,覆在城主额头。
  “我不是为了报答才行医。”他低声说。
  “可有人记得,总比没人记得好。”姜昭昭轻声道。
  裴无咎没再说话。
  屋外风势渐歇,窗纸不再作响。远处更鼓敲过三声,已是子时将尽。烛火映着他半边脸,阴影落在鼻梁上,显得眉骨格外深峻。
  城主缓过一口气,目光执着地盯着他:“您可知……我为何拼死也要保住这城主之位?不是为权,不是为势……我是等着有一天,能当面谢您一声……能为您做一件事……能让您知道,那晚的火,没白烧。”
  裴无咎指尖一顿。
  他慢慢抬起手,摸了摸右眼尾的朱砂痣。那晚大火映在脸上,灼得皮肤生疼,他也曾以为一切都毁了。可原来,有些东西没毁。有些火种,早就随药丸吞进了人心。
  “你要做什么,等天亮再说。”他终于开口,“现在闭眼休息。”
  城主嘴唇动了动,终究合上双眼,呼吸渐渐平稳。
  姜昭昭松了口气,靠在墙边坐下,揉了揉右臂伤处。她抬头看向裴无咎:“你从来没告诉过我这些。”
  “没什么可说的。”他蹲下检查城主脉象,语气恢复平常,“过去的事,不值得提。”
  “可值得的人记得。”她盯着他背影,“你不觉得累吗?一直把自己藏起来,明明做了好事,却要被人骂成魔头。”
  裴无咎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外面庭院寂静,巡夜的灯笼还未移过来。
  “我不是好人。”他说,“我只是个医生。”
  “可医生也会被人记住。”她站起来,走到他身后,“就像你记住那些死在试药台上的孩子一样。”
  裴无咎背影微顿。
  他没回头,也没说话。
  姜昭昭也不再追问。她只是轻轻靠在墙边,看着他的影子投在地面,与烛光融成一片模糊的轮廓。
  屋内安静下来,只有城主微弱的呼吸声和铜盆中水波轻漾的细响。
  裴无咎忽然伸手,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的布片,边缘参差,像是从某件旧衣上撕下的。他盯着看了几息,然后慢慢将其放回贴身口袋。
  姜昭昭注意到那个动作。
  她张了张嘴,正要问什么——
  门外走廊尽头,传来第一声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