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凌坐在帐篷最暗的角落,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封印符纸。夜色从帘缝里渗进来,在他肩上投下一片灰蓝。他忽然停住手,盯着掌心那点微光,像是某种被惊醒的活物在皮肤下游动。
“该动了。”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几乎被帐篷外的脚步声碾碎。
营帐外,铁甲相撞的脆响越来越密,像有人在远处敲打铜钟。一个探子踹开帐门冲进来时带翻了火盆,火星溅到灵月刚铺开的阵图上,烧出一道焦痕。
“祭坛方向……”那人喘得厉害,喉结上下跳动,“灵气暴走,界眼在——”
话没说完就被云逸截断:“整队。”
灵月已经把最后一卷咒布塞进皮囊,指尖扫过剑柄,寒芒映亮她下巴那道旧疤。“再晚一步,连渣都剩不下。”
风凌站起身,袖口掠过矮几上的油灯,火焰猛地缩成一点橘红。没人注意到他右手背浮现的月亮印记,只有灵月多看了两眼,却什么都没说。
“你真能镇住它?”她系紧腰间最后一个符袋,动作比平时快了半拍。
风凌没直接回答,只是将封印符攥进掌心。血肉间传来细微震颤,像是某种东西隔着千年时光握住了他的手指。
“它认得我。”他说完就往外走,脚步踩在沙地上几乎没有声响。
云逸站在高台边缘,靴尖踢开一块碎石。众人抬头望着他,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东南方那片黑沉沉的林影上。
“目标三个。”他嗓音压得很低,却穿透了整个营地,“灵月带三人潜入敌后,救不出人,就把嘴封死。主力随我撕开北境山谷防线,重点破坏主阵法核心节点。至于界眼……”他顿了顿,视线掠过正往树梢攀爬的斥候,“交给风凌。”
人群骚动了一下,但没人开口。风猎过旗杆,将一面绘着玄鸟的战旗吹得猎猎作响。
灵月独自钻进营后的灌木丛,剑锋挑开横枝的动作突然停住。她仰头看着月光在刃面上流淌,忽然闭上眼。真气顺着经脉奔涌时,指尖不受控地抽搐起来。
“要是能在他们完成献祭前打入禁制……”她睁开眼,睫毛上沾着几点露水,“或许还能留一线生机。”
远处山脊裂开一道幽蓝缝隙,像谁睁开了倒悬的眼睛。风凌在帐篷里猛地攥紧拳头,封印符在他掌心泛起涟漪般的波纹。那些古老的铭文开始游动,如同被困在纸中的蛇。
“不是召唤。”他喉咙里滚出低语,指甲掐进掌心,“是交易。”
云逸盘膝坐在另一侧营帐中,右拳砸向地面时震落一堆灰尘。筋骨噼啪作响,他咬破舌尖吐出一口血雾。空气在他拳风过后发出爆鸣,石柱表面炸开蛛网状的裂痕。
“成了。”他抹掉嘴角血渍,抓起斗篷时瞥见自己映在铜镜里的瞳孔——泛着淡淡的金色。
外围警戒线刚刚重新布好,一名哨兵突然按住腰间铃铛。他盯着东南方向晃动的树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有动静。”他压着嗓子传讯,声音抖得不像自己的。
半个时辰后,灵月回到主营时正听见处理尸体的消息。她接过染血的匕首,用衣角擦去刃口残留的灰烬。“那就让他们知道。”她把匕首插回鞘中,金属摩擦声格外刺耳,“我们不怕。”
风凌站在营地边缘,仰头望着那道愈发刺目的蓝光。他忽然伸手触碰脸颊,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那道光微微一颤,仿佛回应了他的存在。
“这一战。”他低声说,嘴角扯出个古怪的弧度,“说不定是为了看看,真相到底长什么样。”
寒意骤然降临,像是有人从背后泼了一桶冰水。云逸猛地站起来,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他们在献祭。”他说这话时,左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某处疤痕上。
灵月拔剑的姿势很慢,像是怕惊扰了什么。剑身映出她眼角细纹和眉间的阴影。
“走。”她说。
风凌迈步向前,封印符在他掌心化为灰烬,唯独那个倒悬的月亮烙进了皮肤。他低头看着那印记,忽然笑了。
“这一次。”他边走边说,脚尖碾碎路上一根枯枝,“我要亲手撕开这层假象。”
云逸跃上高台,靴跟重重跺地。所有人的注意力瞬间集中过来,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全军——”他拖长的声音像绷紧的弓弦,“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