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逸站在玄灵城的高台之上,眼睛往下一瞧,下面的人群跟炸开了锅似的,闹哄哄一片。阳光打在广场中间的青铜雕像上,反射出一道道晃眼的光。他眼皮子稍稍一眯,耳朵边全是噼里啪啦的欢呼声,一阵接着一阵,跟海浪似的往耳朵里灌。
“英雄!英雄!”
好多人举着画像、符咒,还有刚出锅冒着热气的馒头。好像只要挨他们三人近点儿,就能沾上点儿“拯救大陆”的神气。
风凌在他旁边站着,一脸不情愿地揉着耳朵:“真没想到,打败暗月教之后,头一件大事就是被人当神供起来。”
灵月鼻子里哼了一声,剑尖在地上轻轻点了点:“你要是不想当英雄,现在扭头走还来得及。”
风凌白了她一眼:“我是说这阵仗太闹挺,又不是不愿意。就是……”他声音低下来,“总觉着这安静得过分,假模假样的。”
云逸没吱声,眼睛望着远处。那道紫色的光早没影了,可他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才刚开始呢。
人群突然安静下来,一个老头儿从人堆里走出来,手里拿着玉简,表情特严肃。他是玄灵阁的老宗主,大战的时候受了重伤,现在好得差不多了。
“今天,咱们迎来玄灵大陆最厉害的三位守护者。”他嗓门儿老大了,“他们凭着凡人的身子,顶住万劫不灭的力量,封印命轮,把邪祟都给收拾了。从这儿以后,山河太平,老百姓再也不用遭战乱的罪了。”
掌声跟炸了一样,都快把天给掀翻了。
云逸脑袋稍微低了低,眼睛扫过那些激动的脸。老人、孩子、修行的、普通老百姓……他们眼神里头,有敬佩,也有指望。那股子沉甸甸的信任压在他肩膀上,比当年在秘境里扛石门还沉。
“我们不过是做了该做的事儿。”他张嘴说话,声音不大,可一下子就穿过了吵闹声,“真正的和平,哪能靠一场仗就换来啊。”
人群安静了一小会儿。
风凌接上话,嬉皮笑脸地说:“而且你们先别美,保不齐哪天又冒出来个‘暗月教二代’,或者更邪乎的‘命轮后裔’啥的,到时候还得看我们仨。”
大伙都乐了,气氛又热闹起来。
但灵月知道,他说的是实话。
她把剑握得紧紧的,眼神冷冰冰的。
接下来三天三夜,玄灵城灯火亮堂堂的,庆祝活动就没停过。各个门派送来了贺礼,老百姓自己动手搭祭坛祈福,就连平常闭关不出来的老修士都跑出来,就为了亲眼看看这三位传奇人物。
第四天一大早,风凌一个人坐在玄灵山腰的大石头上,手里拿着一块烤煳的饼子,一边咬一边皱眉头。
“你说这饼子是不是烤得太焦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云逸拎着一壶酒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你啥时候也开始挑吃的啦?”
“这不成了英雄嘛。”风凌肩膀一耸,“总得有点样子。”
云逸笑了笑,把酒塞拔开,递给他:“来一口?”
风凌摆摆手:“我现在得保持清醒,感觉源界那边动静越来越大了。”
“嗯。”云逸点点头,自己灌了一口,辣得脸都红了,“这酒够冲的。”
两人安静了一会儿,远处传来晨钟声,又远又清亮。
“你觉着他们会一直这么敬重咱们吗?”风凌突然问。
“谁?”
“所有人。”
云逸瞅着手里的酒壶,慢慢说道:“不会。他们会记着咱们,但也会把咱们忘了。就跟他们以前崇拜过的英雄一样。”
风凌叹了口气:“那咱们呢?”
“咱们接着走咱们的路。”云逸把酒壶一扔,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反正也没啥别的事儿干。”
“你倒想得开。”
“不是我想得开,是看得明白。”云逸拍了拍他肩膀,“咱们又不是为了让人记住才去对付命轮的,对吧?”
风凌笑了,笑得有点苦。
“也是。”
正说着,远处传来一阵乱哄哄的声音。
一个穿青袍的传信使跑过来,“扑通”一声跪在两人面前:“两位大人,玄灵阁请你们赶紧去议事厅,说有要紧事儿商量。”
“又是啥麻烦事儿?”风凌嘟囔着站起来。
“去瞅瞅。”云逸整理了下袖子,朝着玄灵城的方向走去。
议事厅里,玄灵阁的长老们早就在那儿等着了。灵月也在,表情冷冰冰的。
“各位叫我们来,啥事啊?”云逸直接问道。
一个年纪大的长老往前走了一步,语气特严肃:“昨儿晚上,北方边境传来信儿,说有个古遗迹自己打开了,里头传出怪动静,好像跟命论有关系。”
风凌脸色变了:“命轮?”
“也不敢肯定是不是命轮本身,不过那动静跟咱们以前在封印那儿感觉到的能量挺像的。”另一个长老补充道,“要是真是命轮剩下的力量跑出来了,玄灵大陆说不定又得遭殃。”
灵月冷笑一声:“你们是怕它再来一回,还是怕它不来,就没人让你们拜了?”
长老们一下子都没话说了。
云逸却平静地问:“遗迹在哪儿?”
“在极北的冰封谷。”
风凌皱起眉头:“那可是传说中的禁地,听说里头埋着远古神魔打仗的战场。”
“所以才得你们三位亲自去。”长老拱了拱手,“只有你们,才能对付不知道啥样的敌人。”
云逸看了眼灵月和风凌,两人都没说话。
他点了点头:“我们去。”
议事厅里一下子炸开了锅。
“可是大人,您刚打胜仗回来,得好好歇歇啊!”
“是啊,至少让我们准备个护送仪式……”
“仪式?”风凌嘴角往上一翘,“你们是想给我们弄个花车游街啊?”
“不用了。”云逸淡淡地说,“我们今晚就出发。”
这话一出来,整个议事厅安静得吊根针都听得见。
他们三人离开玄灵阁的时候,已经傍晚了。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投在城墙上,就像古老的图案。
“这次去,可能回不来了。”灵月轻声说。
“那就别回来。”风凌咧嘴一笑,“反正我也听腻了他们喊英雄。”
“那你打算上哪儿?”云逸问。
“哪儿都不去。”风凌望着远方,“我就守在这条路上,等着下一个麻烦出现。”
云逸点点头,抬头看着天边最后一抹霞光。
他忽然想起那个梦。
梦里,有一只老大的眼睛,藏在世界的尽头,盯着他们每一个人。
而现在,那只眼睛,或许正在睁开。
风凌突然停下脚步,转头看向云逸:“你说要是有一天,咱们也成了命运的一部分,咋办?”
云逸没回答。
他只是攥紧拳头,掌心冒出一团雷火。
下一秒,远处传来一声闷响,好像是从大地深处传出来的。
三人同时抬头,只见西边天空,一道黑色裂缝悄悄出现,就像一张张开的大嘴。
风凌嘴角微微上扬——
“看来,我们赶不上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