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所有程序结束后,我的身份记录终于补齐。
那段练习自我介绍的视频,被截成了我留在人间的最后一张照片。
按照生前说明,我的户口没有迁回孟家,也没有冠上霍家的任何名义。
警方替我建立了独立纪念页。
上面只写了一句话。
“孟绾,曾努力回来,也曾认真准备活下去。”
孟家人带着花前来,被挡在门外。
霍衍想用未婚夫的身份署名,也被系统拒绝。
他们曾争着替我决定一切。
到最后,连在我名字旁留下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元宝伤好后,被周警官一家收养。
它被照顾得很胖,只是每到除夕夜,仍会趴在窗台上,守着那截系着铜牌的红绳。
它不肯让霍衍靠近。
可记者和好心人来看它时,它会走到证件照旁,用脑袋轻轻蹭过照片。
几年后,元宝寿终正寝。
周警官将那块磨亮的铜牌和剩下的半截灯穗,一起放在我的纪念页旁。
它替我守了四年。
如今,终于可以安心来找我了。
霍衍的余生,则漫长而死寂。
他没有寻找与我相似的人,也没有等到任何关于我尚在人世的消息。
每到除夕,窗外鞭炮齐鸣。
家家户户开门叫人,喊着回来吃团圆饭。
只有他的屋子漆黑冰冷。
他坐在干涸的心愿灯前,一遍遍摸过转盘上的四个字,却从未再点燃火光。
绾绾回家。
迟了四年,也迟了一生。
他终于明白,自己永远失去了点灯的资格。
与此同时,地府深处。
我飘在阎王面前,身上的怨气与疼痛都已散尽。
“孟绾,你争回来的名字已经留在人间。”
阎王翻开生死簿。
“还有最后的愿望吗?”
我摇头。
我没有问霍衍是否后悔,也不关心孟家往后会过得多惨。
我只问:“元宝被人接住了吗?”
“它过得很好,离开时也没有受苦。”
我笑了。
最后那点牵挂,也能放下了。
“那就让我去轮回吧。”
我看着阎王,认真说:“这一世的记忆,我什么都不想留。”
阎王点头,掌心浮出柔和的白光,将我笼罩。
下一世,我出生在一个普通家庭。
父母会因为我晚归,急得站在路口来回张望;会记得我喜欢吃什么,也记得我对什么过敏。
每年除夕,他们都在厨房忙得热闹,然后朝房间里大声喊我。
“绾绾,回来吃饭了!”
我天生喜欢小猫,平安快乐地长大。
这一世,不需要谁点灯,才能证明我值得被爱。
也不必在每一次选择里,等着别人将我留下。
我的未来里没有霍衍。
至于他。
这一生,他连远远看我一眼的资格,都不会再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