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我一夜没睡,把那天拍的照片、发给沈明珠的消息、她回的那句“好,修好再交”,按时间顺序全部整理好。
  我当初说过只看成色和做工,拿不准的要另找师傅,这段聊天我也找了出来,跟照片一起打印装进文件袋。
  天刚亮,我敲开书房的门,把文件袋放到沈崇岳桌上。
  “不实的说明我不签。客户今天来拿退款,该怎么交接,我配合。”
  沈崇岳翻了几页,抬头看我,眼神跟前几天不一样了。
  上午十点,那对夫妻来了。
  男人把文件一张张看完,又把照片和聊天记录对了一遍,脸色比昨天好看了不少。
  “我不是来讹钱的,就想要个明白。”
  他把文件放下,“退款照退,再把没修就卖的事写清楚,我就不追究了。”
  沈崇岳点点头,把那张空白说明推到沈明珠面前:“你写,照实写。”
  沈明珠的脸一下白了。
  她握着笔,手抖了半天,一个字一个字写下:项链检查时已标明待修,本人未送修,直接交货。
  签完名,她当着客户的面低头道歉,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男人收好说明,临走前看了我一眼:“姑娘,你做事清楚。”
  门关上以后,沈崇岳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件事你处理得好。”
  我只说了句“没事了就好”,拿起文件袋上了楼。
  晚上我下楼倒水,路过书房,门没关严。
  沈崇岳的声音传出来:“明天一早跟她说清楚,观察结束了,认亲宴重新办,这次办大一点。”
  程婉宁笑着说:“我明早亲手给她煮碗面,好好跟她解释。她连五十万都不要,心里肯定还是向着这个家的。”
  我端着水杯站在门外,手心被烫得发红,也没觉得疼。
  我回到房间,拨通了养母的电话。
  才响一声她就接了:“见金?那边说家里有事,让我们先别去,我和你爸一晚上都没睡着。你是不是受委屈了?”
  我张了张嘴,喉咙堵得说不出话。
  她没再追问:“想回来就回来,妈让你爸来接你。”
  “妈,天亮前能到吗?”
  “能。你爸这就去借面包车。”
  挂了电话,
  我算了一遍账。
  十八万花出去了,铺面没了,换回一个群里的“观察结束”。
  这笔买卖,我亏到底了。
  凌晨五点,还没人起来。
  我提着收拾好弟弟箱子,轻手轻脚出了门。
  巷口停着一辆面包车。
  养父下车接过箱子,养母坐在后座,怀里抱着一个保温桶。
  “先喝口粥,路上还远。”
  粥还烫嘴,是我从小喝惯的那个味道。
  车开出去好远,我捧着碗小声说:“妈,开店的钱没了,暂时开不成了。”
  养母握住我的手:“店慢慢开,你先回家。”
  我再也憋不住,趴在她肩上哭出了声。
  七点多,手机震了一下,是程婉宁。
  “见金,面煮好了,快下楼。爸妈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我看着那行字,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这个好消息,已经和我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