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沈明珠的脸一下红了,咬着嘴唇,却没动。
  她转过头看着我,眼里全是破罐子破摔的意思。
  “要压价你就压吧,我认了。反正我现在这样,也是你想看见的。”
  我拦住了养母,把那两个包拉到面前,戴上手套,一件一件地看。
  左边那个包是真的,边角磨损了,拉链换过,能卖三千。
  右边那个包也是真的,就是五金件掉了漆,修一修能卖四千五。
  首饰里有一条手链是镀金的,不值钱;一对耳钉是真货,成色不错。
  我一样一样说,哪件真,哪件假,哪里坏了,能卖多少,说得清清楚楚。
  最后,我报了个总价。
  比她在别家能卖到的,还高了一点。
  沈明珠愣在那儿,好半天没说出话。
  “你……为什么不趁机压我?”
  我把钱数好,推到她面前。
  “我做生意的规矩,跟谁都一样。”
  “你骗过我,可这几样东西没骗我。”
  她盯着那叠钱,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她没拿钱,先在柜台前站了很久。
  “对不起。”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妹妹,对不起。”
  这是她第一次叫我妹妹,不是为了在长辈面前装样子。
  她说她在里面那几个月想明白了。
  这些年她怕的从来不是我,是怕自己没了沈家,什么都不是。
  所以我一回来,她就慌了,什么都想抢,什么都怕丢。
  “我想去学修首饰。”
  她擦了擦眼泪,“从最底下做起,把我以前亲手弄坏的那些东西,学会修好。”
  我没说原谅她。
  有些账,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勾掉的。
  可我也没赶她走。
  “镇子东头有个老师傅在收徒弟,脾气很怪,骂人很凶,干活却最认真。”
  “你要是受得了,就去试试。”
  她点点头,把钱收进口袋,提着空布袋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又停下来,回过头看我。
  “那枚小鸟胸针,婶婶现在戴的那个扣件,是原来的吗?”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个。
  “不是。原来的早坏了,是收藏老板后来换的。”
  沈明珠站在门口,像是在想什么。
  她轻轻“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推开门走了。
  我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心里忽然有点说不清的感觉。
  程婉宁在我店里干了大半年,那枚小鸟胸针一直别在她胸前。
  她每天天一亮就来,擦货、贴价签、招呼客人,样样都学会了,连砍价都学会了几句。
  那天上午,店里进来一个穿中山装的外地男人,说是做收藏的,路过镇上,专门来看看旧货。
  他在店里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挑,眼睛一直往程婉宁胸前瞟。
  最后,他干脆走到她面前。
  “大姐,你这枚胸针,能不能让我看看?”
  程婉宁下意识用手捂住胸针,往后退了一步。
  男人也不恼,笑着说这款小鸟早就停产了,市面上很难见到,开口就是三十万。
  三十万。
  店里几个挑货的客人都扭过头来看。
  程婉宁想都没想就摇头:“不卖,多少钱都不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