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我挂了电话,看了一眼病房里的养父,没敢告诉他。
  那天晚上,我把店里最值钱的几件货装上三轮车,拉去了县城夜市。
  一台老式留声机,一套红木椅子,还有一面旧铜镜。
  平时这几样,少说能卖两万。
  我准备一万出手,先把铺面保住。
  摊子刚铺开,就有人来压价,说八千全拿走。
  我咬着牙正要点头,一只手把那人推开了。
  是沈砚川。
  他穿着衬衫就跑来了,外套都没顾上穿,冻得鼻子通红。
  他把一张卡塞到我手里:“妈在医院听说了,钱你先拿去用。”
  我把卡推回去:“我不白拿。”
  沈砚川急了:“我是你哥,借你点钱怎么了?”
  “哥也得打借条。”
  我从摊子底下翻出一张旧收据纸,蹲在路灯下,一笔一笔写清楚。
  借多少,什么时候还,利息怎么算,全写得明明白白。
  写完,我把笔递给他:“签了字,我才收。”
  沈砚川看着那张纸,又气又想笑,最后还是蹲下来签了名。
  签完,他小声说了一句:“你真是我见过最财迷的人。”
  我把借条折好塞进口袋:“财迷才不欠人情。”
  手术那几天,程婉宁天不亮就到医院,替养父擦身、喂饭,跟养母轮流守夜。
  她以前没干过这些,第一次给养父翻身,手忙脚乱,差点碰到伤口。
  养母没骂她,握着她的手,一步一步教,怎么托腰,怎么垫枕头,怎么擦身不碰到刀口。
  夜里,我去送饭,看见两个人坐在病房外的长椅上,分着吃一个饭盒。
  程婉宁把盒里的肉都夹给了养母。
  沈崇岳也来过几次。
  他什么都没说,在门口站一会儿就走了。
  养父出院那天,护士帮我们收东西,随口说了一句:“你家亲戚真上心,专门托人请了主任来做手术,后面的费用也全交了,还叮嘱我们别告诉你。”
  我手里的饭盒差点掉在地上。
  新店推迟了半个月才开张。
  那三个月,我没日没夜接活,收旧货、清库房、给人找货,什么活钱多我就干什么。
  三个月后,我把借款连本带利,一分不少地还给了沈砚川。
  又把沈崇岳垫的手术费装进信封,亲手送到他面前。
  最后,我把从存折里取的每一分钱都存了回去,存折重新交到养母手里。
  沈崇岳接过信封,捏了很久。
  “这是你第一次,愿意让我帮你一回。”
  我没接话,转身走了。
  开春以后,新店的生意越来越好。
  那天下午,我正在柜台后面核账,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她瘦了一大圈,头发随便扎着,身上穿的是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
  我愣了好几秒,才认出来。
  是沈明珠。
  她刚出来没多久,手里提着两个旧包,还有一个小布袋。
  她站在柜台前,眼睛不敢看我,攥着包带的手指都发了白。
  “我想卖点东西。”
  她把包放到柜台上,又把布袋里的几件首饰倒出来。
  “房租到期了,我……我手里没钱了。”
  养母在后屋听见了,掀开门帘看了一眼,脸立刻沉了下来。
  “这店不收你的东西,你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