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沈崇岳忍不住皱起了眉。
“当爹妈的看看孩子品性,就这么不能原谅?”
我还没开口,门口传来三轮车刹车的声音。
养父送完货回来,看见柜台前站着的人,脸一下沉了下去:“她认亲那天问你误工费,你知道她为啥问吗?”
沈崇岳愣住了,答不上来。
养父摸出烟,没点。
“她十岁那年,我在工地干了一整年,年底老板跑了,一分工钱没拿到。”
“那年家里没买肉,没买新衣裳,连鞭炮都没放。”
“大年三十晚上,她抱着我记工钱的那个本子哭,说爸,以后谁的钱我都要算清楚,谁的账都不能赖。”
我站在柜台后面,手一下攥紧了。
这件事我自己都快忘了,没想到他记了十几年。
“她不是贪你的钱。”
养父抬头看着沈崇岳,“她是怕再有人赖她的账,赖她的人。”
沈崇岳的嘴唇动了动,脸一点点白了。
他站了很久,久到外面的路灯都亮了。
然后他对着我养父,慢慢弯下了腰。
“考验是我想出来的。让她替人背错,也是我定的。”
“是我不信自己的女儿,是我对不起你们。”
他弯着腰,一直没起来。
养父看了他好一会儿:“以后,把她当人看。”
沈崇岳直起身,眼眶红了。
他转过头看我:“你那三件事,我都答应。”
半个月后,那份写清经过的说明,送到了每一个在沈明珠手里买过东西的客户手上。
城里做旧货的同行都传开了,说陈见金查货查得最清楚,五十万都买不走她一个签名。
那段时间,店里的生意一下好了好几成。
沈崇岳还托人带话,说公司的旧首饰生意交给沈砚川管了,以后每一件东西,都要检查清楚才能卖。
我听完,把账本又翻开,在最后一页写了一行字。
沈家,这笔账先记着。
入冬前,我用这几个月挣的钱,在镇上另租了一间大铺面。
比隔壁那间还大一倍,前面能摆货,后面能堆仓,我把手里的钱全投了进去。
开张前一天,养父帮我往车上搬一个旧衣柜。
那柜子是实木的,死沉。
他非说自己力气大,不让我搭手。
车板上结了一层薄冰,他脚下一滑,连人带柜子从车上摔了下来。
我扑过去的时候,他躺在地上,脸疼得发白,还在问柜子摔坏没有。
送到县医院,医生拍了片子,说腰伤得很重,要马上做手术。
护士把单子递给我,让先交押金。
我站在走廊里,把身上所有的卡翻了一遍。
钱全压在新铺面上了,几张卡加起来,连押金的一半都不够。
我蹲在墙角,第一次觉得,钱这么不经花。
养母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一个多钟头后,她喘着气回来,怀里抱着一个生了锈的旧铁盒。
打开,里面是一张存折。
这些年我给他们的生活费,给他们换房剩下的钱,他们一分都没动,全存在上面。
“本来是留给你开店、给你当嫁妆的。”
我把存折推回去:“妈,这钱我不能动。”
养母把存折啪地拍进我手里。
“这是你挣的,先给你爸用。以后你再挣回来,存回去。”
押金交上了,手术排在第二天。
可我刚松口气,房东就打来电话,说铺面这季的房租到日子了,交不上就要租给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