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往前迈了一步,冲那个黑黢黢的洞口喊了一嗓子,“江烈,出来吧!”
“你已经被包围了,再不出来,我们可放火了!”
洞里面没有回音,只有风从洞口灌进去时发出的呜呜声,像是一只被闷在罐子里的大猫在低吼。
徐队长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强光手电,左手握电筒,右手按在枪套上,侧着身子靠近洞口。
光柱刚探进洞口不到半米,徐队长的瞳孔里炸开一道寒光。
他猛地往右边一闪,整个身体以腰为轴拧了九十度,肩膀差点撞上旁边的墓碑。
一道银白色的冷光擦着他的左耳飞过去,他感觉到了金属划过空气时带起的那股凉风,然后是“铮”的一声脆响。
一把匕首钉进了他身后三步远的一棵老榆树的树干里。
那声脆响还在空中飘荡,一个人影从突然从洞里窜了出来,动作快得像一只猴子。
是江烈!
他本人比档案照片上更瘦,颧骨像刀锋一样凸出来,两个眼窝深深地陷下去,里面嵌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戴眼镜的年轻警察正在他对面,下意识伸手去抓江烈的左肩。
江烈没有躲,反而往前迎了一步。
右脚蹬地,整个身体的重心从后脚跟猛窜到前脚掌,一记正蹬不偏不倚地踹在年轻警察的胸口。
那个戴眼镜的警察闷哼一声,整个人双脚离地往后飞出去,后背撞在一座青砖坟头的棱角上,人顺着坟头滑坐在地上,一时间喘不上气。
另一个警察趁着江烈正蹬的腿还没完全收回,从侧面扑了上去。
他抱住了江烈的腰,两条手臂像是合拢的虎钳,双腿蹬地发力想把他摔倒。
江烈低头看了他一眼,右肘抬起来对着他的后心猛砸了三下,每一下都沉闷得像是木槌敲在湿牛皮上。
第三下砸下去的时候,抱住他腰的手松开了,江烈反手抓住他的后领,往旁边一甩。
那个至少有七十公斤的年轻警察,被他像扔包儿一样扔出去,摔在供桌旁边,溅起一片碎砖屑。
徐队长的扫堂腿已经到了。
他的动作没有两个年轻人的生猛,但发力更狠、角度更刁。
右脚贴地横扫,鞋尖勾着地面上的草叶和碎石,瞄准的是江烈的脚踝。
这一腿如果扫实了,任你再能打也得摔。
但江烈的反应速度超过了所有人的预期。
他双腿同时发力往上一跃,两只脚离地不到三十公分,但足够让徐队长的扫堂腿贴着鞋底扫空。
落地的时候他没有犹豫,转身就跑。
他的目标是坟地后面的那片灌木丛,陈锐手里没有枪,没有警械,连手铐都没有。
他的目光扫过地面,弯腰捡起了脚边一根拇指粗的枯树枝,掂都没掂,借着弯腰的势能直接把树枝甩了出去。
树枝在空中翻转着飞出去,不偏不倚地穿进了江烈正在交替的双腿之间。
江烈的右脚踝被树枝一绊,整个人的节奏瞬间被打乱,身体往前栽出去。
但他在倒地的瞬间,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料到的动作。
右肩着地,身体缩成球状,借着摔倒的速度完成了一个标准的前滚翻,翻完之后双脚同时蹬地,整个人又弹了起来。
他也就刚刚起来,秦陌如一阵风似的冲过来。
她在距离江烈还有三步的时候起跳,右腿屈膝收在胸前,左腿作为起跳腿发力蹬地,身体在空中旋转了将近九十度,右腿在最高点猛地弹出去。
一记标准的腾空侧踹,脚背绷直,力量从腰腹传递到大腿,再从大腿传递到小腿,最后全部集中在脚背上,精准地砸在江烈的左侧头部。
这一脚的力量大得让江烈的身体横向飞了出去。
在空中平移了将近两米,然后重重地摔在地上,两只眼睛翻了一瞬的白眼。
然后眼前一黑,秦陌的黑皮战靴已经踩在他的脸上。
刚被江烈打倒的两个刑警像疯了一样,猛扑过来,一个扑在江烈背上用膝盖顶住他的腰椎,另一个把他的右臂反拧到背后。
手铐的金属齿咔咔咔地咬合,把他的两只手腕牢牢锁在背后。
江烈的脸被按在草地上,嘴啃着泥土,喘出的粗气吹得草叶一抖一抖的。
徐队长把刚拿出来的枪插回枪套里,手指摸了一下左耳,指尖沾了一层薄薄的血。
他把指尖的血往裤子上蹭了蹭,走到被按在地上的江烈跟前,蹲下来。
一只手抓住江烈的头发往后一拽,另一只手掏出手机,翻出协查通报里的照片,对着江烈的脸比了一下。
“没错,就是他!”
徐队长把手机揣回兜里,松开了抓头发的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江烈,“江烈,你还有同伙吗?”
“窑厂里另外那几个人是谁?”
“老实交代,这坟里还有人吗?”
江烈侧着脸被按在草地上,半边脸贴着泥土,把嘴里的泥往外吐了吐。
然后他把头往旁边一歪,闭上了眼睛。
两个警察按着他的胳膊还在喘粗气,看着地上这个闭眼装死的家伙,越看越来气。
其中一个抬起脚朝江烈的肋下踢了一脚,鞋尖踢在肋骨上发出闷闷的一声响:“装死是吧?”
“现在还敢动刀子袭警?”
“你倒是挺能打啊?”
“我问你话呢——同伙在哪!”
另一个紧跟着又补了一脚,踢在江烈的大腿外侧,力道比第一脚还重,嘴里骂了一句脏的:“你妈的,快说!”
江烈的身体被踢得在草地上弹了两下,但他始终闭着眼,咬着牙,脸上的肌肉绷得死紧,两腮的咬肌鼓起来像两块石头。
他没有喊疼,没有躲,甚至连呻吟都没有。
他就那么把自己摊在地上,像一具会呼吸的尸体,用沉默回答所有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