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守正的眼神闪了一下。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又端起来再喝一口。
“这我不能告诉你们,但她一定不会有问题。”
秦陌站了起来,“王队,谢谢您的茶!”
“我们先走了。”
王守正有起身拦她,只是伸出手做了个往下压的手势,那个手势的意思很明确——坐下没。
“年轻人,不要遇什么事儿就急躁。”
“你们今天来看我这个副大队长,坐了不到两分钟就走,传出去会让人怀疑的。”
他把茶壶端起来,又给秦陌的杯子里续满了茶。
“先喝会儿茶再走。”
......
他们在王守正家坐了半个小时,陈锐站起来告辞。
出了单元门,秦陌的目光在小区门口的临时停车区扫了一圈,但那辆白色比亚迪不见了。
回到局里已经接近中午。
秦陌把车拐进一大队的院子时,刘长海的车刚好从另一个方向开进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停在了办公楼门口。
三人进了刘长海的办公室,刘长海刚在椅子上坐下,座机就响了。
他拿起听筒,听了不到五秒,只说了两个字——“发过来。”
然后挂了电话,转身打开电脑。
“今天跟踪你们的那个白色比亚迪,查到了。”
他用鼠标点开一张刚收到的车辆登记信息表,屏幕上弹出一个男人的证件照和密密麻麻的登记数据。
“车主姓范,网约车司机,驾龄九年,没有犯罪记录。”
“今天在清水花园门口等了你们大概十分钟,然后拉了三个人去了火车站。”
“应该是接活儿了。”
他把屏幕转过来让陈锐和秦陌看,“当时车上就他一个人。”
“我让人先跟他两天,看看有没有异常。”
过了大约四十分钟,走廊里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年轻警员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个移动硬盘,硬盘壳上贴着一张标签,手写着“幸福里小区监控”。
他把硬盘递给刘长海,简单汇报了两句就退了出去。
硬盘接上电脑,监控画面弹出来。
画面是幸福里小区三号楼单元门口的监控,摄像头角度略微俯拍,能完整覆盖单元门的进出通道和门前的半条人行道。
陈锐让画面从一个月前开始快进,人物在画面里变成了一道道快速移动的影子。
很快,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引起了大家注意。
进单元门的时候没有按门禁对讲机,直接刷卡进去的,说明他有门禁卡。
出了电梯后,看他转弯的方向,就是韩倩家。
画面继续快进。
这个男人出现在监控里的频率高得不正常。
一周之内来了四次,每次都是晚上七八点钟来,有时候第二天早上才走。
画面拉到前天。
前天中午十一点四十分,这个男人出现在单元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里面的东西看不清楚。
此后画面里,再也没有出现他从这个单元门里走出来的任何记录。
秦陌坐直了身体,身体前倾,一帧一帧地往后拉画面。
从前天中午十二点四十分,到今天上午韩倩出门上班,再到刘长海派人去拷贝监控的时间点。
画面里进进出出的人换了一拨又一拨,但那个男人始终没有出现在离开的画面里。
三十多个小时,他进去了,没有出来。
“人还在韩倩家里!”
刘长海盯着屏幕上的画面,把嘴角那根烟取下来,拿起桌上的内部电话,拨通了技术队。
“马上调取一人的身份信息,面部识别比对,越快越好。”
二十分钟后,技术队的比对结果回来了。
刘长海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的身份信息和工商登记资料。
“姓马,马广福。”
“三十四岁,本市人。宏达汽修厂的法人代表。”
“这么巧吗?”
“这小子也是修车工?”
......
秦陌站起来,走到刘长海办公桌前面,两只手撑着桌沿。
“刘队,从韩倩打电话打听我爱吃什么,到第二天按我们口味配好的毒奶茶送到局门口,再到修车工这条线,现在这个修车工马广福跟韩倩又是这种关系。”
“这一定不是巧合!”
“现在可以正式调查韩倩了吗?”
“申请监听她的电话。”
刘长海看了一眼秦陌,又看了一眼陈锐。
“要是一般的警员,现在这个证据链,申请监听没有问题。”
“但她的身份还不行!”
“缉毒警烈属,这个标签在局里的分量你们可能没有概念。”
“我说这么说吧,逢年过节局领导要去她家慰问。”
“工会活动她坐第一排。”
“她的档案里有一页专门记录家属烈士事迹,那一页纸比我们一大队所有人的嘉奖令加起来都重。”
“现在根本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从这个马广福开始查。”
“要密查!”
“所有调查结果直接向我报告,尽量不要让队里任何人知道——包括王守正。”
......
四十分钟后,陈锐和秦陌从装备科领了一套光学设备出来。
包括一架高倍望远镜,一台带长焦镜头的相机,一个三脚架,还有两台对讲机和备用电池。
幸福里小区斜对面有一家商务酒店,秦陌在前台开了一间临街的大床房。
进了房间,秦陌把窗帘拉开一条缝,用肉眼测了一下距离和角度,然后把三脚架支在窗边,装上望远镜,调好焦距。
韩倩家住在七楼,701室,朝南的客厅窗户正对着他们的镜头。
窗帘没拉,从望远镜里能看到客厅里的陈设。
一组布艺沙发,一张玻璃茶几,茶几上摆着一个电磁炉和一口不锈钢锅,锅里的红油汤底正在翻滚。
韩倩坐在沙发上,穿着一件宽松的家居裙,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正在往锅里下什么东西。
坐在她对面的就是马广福。
他比监控画面里看起来更瘦一些,颧骨很高,手臂上有一层结实的肌肉线条,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正在开一瓶啤酒。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晚上九点二十分,马广福走到韩倩面前,弯腰一把把她抱了起来。
韩倩笑着拍他的肩膀,两条腿在空中晃了两下。
马广福抱着她穿过客厅,进了卧室。
秦陌一巴掌挡在了目镜前面。
“不能看了!”
“不对呀!”陈锐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他们亲热,怎么也不拉窗帘呢?”
秦陌的手从望远镜上移开,转头看向陈锐,眼睛里闪过一丝疑问。
然后她瞬间读懂了他那句话的意思。
韩倩是什么人?
是一个早上在步行梯里发现被同事跟踪之后,能面不改色打电话给领导求证的人。
是一个警觉性高到能反侦察两名刑警的人。
这样一个女人,在跟情人亲热的时候,会忘记拉窗帘?
她明知道自己住七楼,面对的是整整一排临街建筑,任何一个窗户后面都可能有人——这个破绽太低级了。
秦陌正要张嘴说什么。
身后的房门发出了一声巨响。
整扇门从门框上被暴力撞开。
紧接着,三道强光手电同时打开,光束在房间里交叉扫过,光柱亮得刺眼。
秦陌本能地眯了一下眼睛,右手已经按上腰间的枪柄——但她的手指在半途中停了。
她看到了对方制服上的臂章。
一个冰冷、威严的呵斥声,轰然炸响:“都不许动!”
“警察!督察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