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把笔录本往前挪了挪,笔尖点着纸面:
“这么精彩,说说,怎么回事儿。”
赵远清了清嗓子,像在回忆一场至今没想明白的仗:
“在你们小队出事以后,段天虎说孟艳红要杀他。”
“他吓坏了,不敢回家,住在医院办公室里。”
“赵曼不知从哪找了个人,跟段天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正常下班回家。”
“二大队暗中埋伏,想诱捕孟艳红。”
“我假装不知道,但也派人跟着。”
“在必要的时候出手,让段天虎知道谁才是老大。”
他停了一下,端起那瓶水又喝了一口。
“第三天,半夜,突然出现三个蒙面枪手,没有人看到他们怎么上去的,直接弄开段天虎家的防盗门,与二大队的人开枪对射。”
“二大队三人受伤!”
“枪手一人受伤!”
“枪手撤退的时候,我的人出手,但被打死两个。”
赵远说到这里,声音低下去,眼里那点疲惫里掺了许多更可怕的东西:
“这些枪手,不光枪法准,冷静果断,还都有防弹衣!”
“另有两人接应,火力凶猛!”
“在警察合围前,他们逃进了山里。”
“警犬出动。但很奇怪——”
他抬起头,看着陈锐:
“所有的警犬,都朝一个方向跑。”
“二大队的人追过去,发现那是一片荒山,什么也没有。”
“回来检测,所有警犬的嗅觉都正常。”
赵远把水瓶放在桌上,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和姜鹿案一样。”
“所有的警犬嗅觉都正常,就是闻不到凶手的踪迹。”
说到这里,赵远苦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点自嘲,也有点说不清的佩服:
“当时可把大家难死了。”
“那么多警犬,追着一个方向跑,追到地方什么都没有。”
“回来一验,狗鼻子全都正常。”
“谁也想不通。”
他抬眼看着陈锐:“可没想你一出来,轻轻松松就破解了这个难题。”
“原来,这么简单。”
陈锐没接这个话茬,笔尖在纸上顿了顿,“你们就这么放弃了?”
“没有再追踪孟艳红他们?”
赵远摇头。
摇到一半,脸上的表情忽然又变了,像有一层旧日的恐惧从底下翻上来:
“当时,各分局、派出所都派了人手,把那片山围起来。”
“不找到他们,怎么能罢休。”
“可谁也没有想到——”
他停了一下,喉咙发紧:“第二天早上,段天虎的替身坐车去医院,遭遇了枪击。”
陈锐眉头一挑。
赵远继续说,语速快了些,像在把那天的画面重新拼起来:
“大家都以为那些人被围在山上,不可能还敢露头。”
“但二大队还是按原计划,化妆成司机,送段天虎的替身去医院。”
“半路上,一辆摩托冲过来,冲着段天虎的车就打了一梭子。”
“当时所有人都在围山,保护段天虎替身的只有那一个警察。”
“多亏化妆成司机的那个警察经验丰富,也够勇敢,稳住车子,一路冲到最近的派出所。”
他喘了口气,声音沉下去:
“但那个摩托车手,到现在还没有找到。”
赵远靠回椅背,眼神有点散,像那段记忆本身就不太愿意被翻出来:
“那个替身,头部中弹。”
“虽然治疗及时,命保住了,可头部的伤,加上惊吓,智力受了些影响。”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现在说话都不太利索,基本上废了。”
陈锐没插话,等他继续。
“又过了三天,段天虎的父亲死了。”
“他住的那栋楼,整层停电。”
“后来查过,有人为破坏的痕迹,但一直没证据,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陈锐把笔放下,问:“你们怎么知道这些枪手和孟艳红有关?”
赵远说:“和二大队开枪互射的匪徒里,有一个受伤了。”
“我们检查地上的血迹,证实是孟艳红的。”
陈锐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既然孟艳红受了伤,你们又在全力围捕她——周国良怎么确定,那个执法记录仪是孟艳红放的?”
“她放这个执法记录仪的动机,是什么?”
赵远摇头,摇得很干脆:“不知道。”
“我毕竟只是秘书。”
“案件的具体细节,对我也是保密的。”
陈锐合上笔录本,手指在封面上轻轻一敲:
“还知道这个案子的什么?”
赵远摇头:“没有了。”
陈锐看着他,换了个方向:“那就说说你和周国良的事吧。”
“你们搞这么大阵仗,又是养枪手,又是监视警队,只做非法器官移植这一件事吗?”
赵远苦笑:“当然不止!”
“但其他业务,我不知道,也没参与过。”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前后的话捋清楚:
“其实前面我说的都是真的。”
“刚开始,我只是想通过劳务派遣赚点小钱。”
“后来和段天虎做器官移植的经过,也是真的。”
“只是,把这个当成生意做了之后——有一天,我收到一个匿名包裹。”
陈锐的笔尖停在纸上。
赵远的声音放低了,像现在说起来,后背还在发凉:
“里面是我的手下绑架那些供体的照片,我和段天虎见面的照片,段天虎医院的视频监控。”
“还有我投资公司向境外转账的明细。”
“当时我吓坏了!”
“我问了很多人,没有人知道这个包裹是怎么到我办公室里的。”
“包裹里还留了一张打印纸,上面写着——你的命就在我手里!”
“不想死,以后跟着我干!”
“我能给你,你想象不到的力量!”
“至于联系方式,他只留了一个国外的邮箱。”
陈锐问:“然后呢?”
“我也注册了一个,给那个邮箱发信息,问他是谁。”
赵远苦笑着说道:“他只说,以后你所有的收入,咱们三七分账。”
“你三,我七!”
“少一分,你就得死!”
“还发给我一个开曼群岛的银行账号。”
陈锐把笔搁下,“要这么说,最开始你根本没见过他,就这么认了?”
“后来又是怎么知道,这个人是周国良的?”
赵远摇头:“开始我当然不会认!”
“一方面,我虚以委蛇,稳住他。”
“另一方面,我暗中调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