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锐从舱里出来,蹲在刘三面前,盯着他的眼睛:“那个女人在哪儿?”
刘三别过脸去,盯着甲板上的水渍:“什么女人!”
“我船上就我自己。”
陈锐没再问,站起来拨了队里的电话,让技术队马上来东岗渔村码头,对渔船做全面勘察。
挂了电话,他看了刘三一眼——这人跟一般的嫌疑人不一样。
不叫,不闹,也不问警察为什么抓他。
被铐着蹲在甲板上,低着头,像是在数船板上的木纹。
技术队赶到后,陈锐和秦陌直接把刘三押上车,送回看守所。
没有证据,这种人是不会开口的。
到了下午,张栩找到陈锐,手里拿着一份刚出炉的检测报告,眼镜后面的眼睛亮得发光:“陈队,结果出来了。”
“船上提取到了孙颖的头发、皮屑,还有呕吐物残留。”
陈锐接过报告。
张栩又递上另一份定位数据:“还有,刘三这艘船的AIS轨迹显示,他今天凌晨四点出海,往东走了不到十海里,五点多又掉头回来了。”
“出海前后不超过一个半小时。”
陈锐盯着那份轨迹图,手指点在折返点上。
秦陌盯着那份轨迹图,皱着眉:“这就奇怪了!”
“他要是送孙颖出海,才走这么远就折返,难道有人接她?”
陈锐摇头:“不太像!”
“要是还有别人接应,何必找刘三?”
“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分风险。”
秦陌想了想说道:“那就是孙颖后悔了,又不想走了,于是她又回来了。”
陈锐知道这不可能。
他在海边只追踪到孙颖一条气味线,从码头往东,一直延伸到刘三的船,之后就断了。
如果孙颖中途折返,气味线应该有分叉,但没有。
他想了想,说:“这也不可能!”
“那么多警察在抓她,她回来干什么?”
“都已经能跑了,有什么比命还重要?”
秦陌沉默了几秒,忽然说:“那就是刘三把孙颖扔海里了。”
陈锐看了她一眼:“有可能!”
秦陌一愣:“我就是随便说说。”
张栩在旁边推了推眼镜,脸色不太好看:“这可不好办。”
“船的AIS轨迹显示,他在海上转了一大圈,航迹拉出来少说也有两三海里。”
“再加上洋流因素,如果真是抛海,打捞非常困难。”
陈锐把报告合上,往桌上一放:“先去看守所,审刘三。”
秦陌拿起外套,顺口问:“怎么不带到队里来审?”
陈锐已经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我想再去看看刘玉芬。”
......
陈锐和秦陌到了看守所,发现院子里比往常热闹,停着好几辆检察院的车,好多人进进出出。
方志远正从监区方向走出来,身后跟着一个戴手铐的看守,那人低着头,步子拖沓。
方志远一眼看见陈锐,快步迎上来,脸上的疲惫压都压不住。
“你来得正好。”他压低声音,“从昨天到现在,刘玉芬一直不吃不喝。”
“我本来想找你,又怕打扰你工作。”
“正好你来了,有空去劝劝她。”
陈锐点头:“我也想看看她。”
方志远安排了两个女看守带路。
陈锐和秦陌穿过两道铁门,进了女监区。
走廊尽头那间囚室里,刘玉芬侧躺在床上,面朝墙壁,被子裹得紧紧的。
脸色比上次见时更差,嘴唇干裂,眼窝陷下去一圈。
女看守用警棍在铁门上敲了两下:“刘玉芬,陈队来看你了!”
刘玉芬缓缓扭过头,看见陈锐,嘴角动了一下,像是笑,又不像。
然后她又闭上眼,转了回去。
秦陌上前一步,隔着铁栅栏说:“刘大姐,你不要想不开。”
“你得好好活着,磊磊也不想看到你这样。”
刘玉芬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还活着干什么?”
“磊磊是我活着唯一的希望。”
“我只想早点下去见他。”
陈锐沉默了几秒,开口说:“你想过没有,磊磊现在不一定想见你。”
刘玉芬的身体僵了一下。
陈锐接着说道:“等案子结束,总得给磊磊立个坟吧。”
“你不想亲手送他最后一程吗?”
“我可以给你担保,让你去!”
刘玉芬猛地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地上。
她盯着陈锐,眼睛红得吓人:“你说话可算数?”
“一言为定!”陈锐严肃的点头,“也许你不用坐一辈子....”
“还能给他烧些纸钱。”
刘玉芬笑了。
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盯着陈锐几秒,嘴动了动,但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然后,她伸手抓起旁边那碗已经凉透的饭,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
......
陈锐和秦陌穿过监区走廊,来到男监的审讯室。
刘三已经坐在铁椅子上等着了,手上铐着,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有点过分平静。
一个看守凑到陈锐耳边,压低声音说:“陈队,有个情况,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
陈锐看了他一眼:“关于刘三的,都有用。”
看守往审讯室方向瞟了一眼:“这小子进来后老实得怪,不吵不闹。”
“但他说了好几次要见所长。”
“问他什么事,他也不说。”
“我没告诉他所长出事儿了。”
陈锐拍了拍他肩膀:“谢谢你,这个情况很重要!”
陈锐推门进去,在刘三对面坐下,秦陌坐在旁边翻开笔录。
陈锐没绕弯子:“孙颖,你认识吗?”
刘三抬起眼皮,目光平静:“不认识。”
陈锐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检测报告,推到他面前:“我们在你船上检测到了孙颖的头发、皮肤组织,还有呕吐物。”
“你怎么解释?”
刘三愣了一下,脸上的平静裂开一道缝:“不可能。”
陈锐把报告翻到检测结果那一页,手指点着上面的数据,推近了些。
刘三低头看着,喉结上下滚了滚。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了:“是!”
“是有个穿皮衣的女人让我送她出海,她说海上有人接她!”
秦陌一拍桌子:“胡说!”
“我们已经查过了,在你航行的那个区域,没有任何其他船只经过。”
刘三的肩膀缩了一下,声音低了下去:“是.....”
“刚开始是这么说的!”
“可后来她接了个电话,又反悔了!”
“说回去还有要紧的事儿,我就又送她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