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继站在门口,手攥着门把手,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液晶屏的数字已经重新从十开始跳了。
他慢慢松开手,走回桌前,盯着那张纸看了十几秒。
然后他伸手,把纸从箱子里拿出来,翻到背面,背面空白。
他把纸放到桌上,弯下腰,凑近那个黑色方块,仔细看了一圈。
电线是假的,用热熔胶粘在方块表面,根本没有接进机身。
液晶屏是电子计时器,用双面胶贴上去的。
这个东西就是个手工玩具,不过,还真挺唬人的。
周继直起身,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他把那张打印纸拿起来,掏出打火机,在烟灰缸里点着,看着它烧成灰。
然后他把假炸弹从箱子里拿出来,塞进自己公文包的内层,拉上拉链。
他整了整衬衫领口,拎起公文包,打开办公室的门,像平常一样走出去,跟走廊里碰到的同事点了个头。
......
周继的车从二大队院子里出来,拐上主路,开得不快,车距拉得很规矩。
陈锐的商务车跟出去三百米,中间隔着两辆车。
周继住在城东的老小区,陈锐的商务车停在小区外的马路边,车头朝里,正好看得见三单元的楼门。
小区里的灯一盏一盏灭下去。
凌晨两点十四分,一辆黑色轿车等在门口,没熄火,也没人下来。
两分钟后,三单元的楼门开了。
周继没穿外套,衣领拉的很高,下楼后,警惕的扫了一眼院子里停的车,快速坐进轿车里。
等轿车上了主路,陈锐才发动从商务车跟过去,一直远远追着,中间始终隔着三四辆车。
龙华大街是江城最热闹的地方。
两排霓虹招牌从街口一直亮到街尾,舞厅、夜店、KTV、洗浴中心的灯箱一层压着一层。
凌晨两点多,这里才刚热起来,街上的人比白天还多。
周继没有下车。
司机下去了,绕到后门,点了一下头。
十几个人从街两边的阴影里出来,围上去。
司机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隔着一条街只看得见他的手在动。
有几个人从司机手里接过什么,塞进兜里,转身就走,散进了各大舞厅和夜店。
“十七个。”秦陌指着一个角落说道:“还有两个没进店,站在马路对面望风。”
“看来周继有大动作了。”
陈锐看着这些人的背影,笑了,“不一定。”
“他估计还是在找人。”
“我们化个妆,也去凑凑热闹。”
陈锐把一个旅行包交给秦陌,她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亮片短外套,一条破洞牛仔裤,一副假耳钉;旁边是一件花衬衫,一顶假发。
秦陌拎起那件短外套,一脸茫然的说道:“你认真的?”
陈点头道:“当然!”
“你往门口看看,大家都这么穿。”
“你要是穿的太正式了,谁敢打理你,大家还以为你是便衣警察呢。”
“你穿这个,他们才敢跟你说话。”
秦陌把拉链一直拉到下巴,推门下车
陈锐扣上假发,戴上眼镜,把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解开。
出逃这些天他没刮过胡子,镜子里那张脸不用再加工。
两个人在几家夜店门口转了两圈。
烟味、香水味、啤酒味、后巷飘过来的馊味,全搅在一起。
走到第三家的时候,陈锐的脚步慢了半拍。
他闻到了毒品的味道,从一个年轻人的斜挎包里传出来。
年轻人二十出头,T恤外面套一件薄夹克,包压在身前,一只手一直按着包带。
陈锐凑过去,把几张百元钞票直接递到他面前。
年轻人没有接钱,一脸警惕的向后退了一步,“你什么意思。”
陈锐假装十分着急的说道:“当然是买东西了!”
“都快憋死我了,快点。”
年轻人上下打量他们两个一会儿,往墙根靠了靠,“你谁呀,我怎么不认识你。”
“谁介绍的呀?”
陈锐把钱收回来,冷哼一声,“不卖算了!”
“有的是人卖!”
“钱送到你手边都不赚,傻子!”
他转身,抓住秦陌的手腕,往旁边一条黑胡同里走。
胡同很窄,两边是店的后门,堆着成箱的啤酒瓶,地上汪着一层水。
陈锐往墙边靠了靠,站定的位置正对着胡同口
秦陌把手腕抽回来,揉了揉。
“怎么不多聊聊。”
陈锐看着胡同口,低声说道:“他一定会跟上来的!”
......
话音刚落,年轻慢慢跟上来了。
他站在亮处和暗处的交界上,抽着烟,侧着身,一脸警惕的往胡同里看。
同时,压着嗓子说道:“兄弟,出来聊聊。”
“别那么大脾气。”
“最近风声紧,不小心不行呀。”
陈锐从墙边直起身,往外走了几步,停在离他三四米的地方。
“进来!”
“我要两份。”
年轻人左右看了一眼。
街上的音乐正响,没人往这条胡同看。
他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碾了碾,还是进来了。
他从夹克内兜里掏出两个小塑料包,捏在手里,没递过来。
“先说好,一手交——”
“嘣!——”他还没有说完,秦陌的拳头就已经毫无征兆的砸在他脸上。
年轻人横着摔出去,后脑磕在啤酒箱上,箱子塌了一片。
他刚撑起半个身子,一只脚已经踩在他脸上,把他摁了回去。
与此同时,一个冰冷的枪口顶在他额头上。
“别动!”
年轻人瞬间不动了,连颤抖都不敢了。
陈锐走过去,一只脚踩住他的脚背,弯腰,把包里的毒品和现金都塞进自己兜里。
然后他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小子,今天不难为你!”
“给程瘸子带个话,敢给我们老大递炸弹,这事儿完不了!”
“马上让程瘸子到逍遥阁摆几桌儿,请上江湖的朋友,当面给我们老大磕头道歉!”
“要不然,你们就别想有好日子过!”
年轻人从她脚底下挤出一句话,“大哥……我真不知道什么炸弹……”
陈锐轻轻在他头上拍了两下,“你不知道没关系。”
“程瘸子知道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