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了细窄的光带。胡金松轻手轻脚起身时,蔡茜茜还埋在枕头间,眼尾带着熬夜工作的淡青,呼吸沉厚,睡得香甜。
厨房里很快就飘起了暖雾,胡金松揭开砂锅的盖子,熬了半宿的小米粥还冒着绵密的热气,搅开时满是谷物的温香,他把煎蛋放在平底锅上,滋滋作响,并特意把边缘煎得焦黄,那是蔡茜茜偏爱的口感,她就喜欢那一口焦香的味道。
张佑芳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看见正在厨房里忙碌的胡金松,上前打招呼说:“小胡,你怎么起来这么早?早餐让我来做好了。”
胡金松笑着回头说:“阿姨,您多躺一会吧,早餐我快做好了。”
等早餐摆上桌时,蔡茜茜才揉着眼睛坐了起来,嗓音还带着昨天直播卖货的哑音,胡金松把温热的牛奶推到她的手边,夹了块煎蛋,放进她的碗里。轻声开口说:“我得早点去上班,早上有个早会。”他顿了顿,指头碰了一下粥碗的边缘,“今天也是我在医院里,上最后一天班了。”
蔡茜茜握勺子的动作顿住了,她看向他:“你的辞职到期了?这么快。”
胡金松点点头,目光落在她没完全褪去疲惫的脸上,语气温和了一些,“嗯,以后我就回爷爷的精诚中医馆里帮忙,不用跟你倒错开班了。”
张佑芳在一旁看着他说:“小胡你这个想法很好,你回来帮爷爷,他老人家会轻松一些,很好啊。”
“是的,这也是我爷爷多年来的一个心愿。”
很快他就吃完了早餐,抓起车钥匙,匆匆的走了。
蔡茜茜感觉身上酸痛的厉害,就坐在餐桌边,对着他的背影大声的说了一句:“路上注意安全。”
他扬起眉,回头向她挥了一下手。
胡金松刚换好白大褂,办公室的门就被“呯”的推开了,温小晴手里捏着一份病历夹,眉头拧成了疙瘩,径直走到他的桌前,病历夹重重拍在桌面上。
“胡医生,这就是你昨天值班写的病程记录?”温小晴的声音带着惯有的冷硬,指尖戳着病历上的字迹,“用药剂量标注模糊,体征描述过于简略,你这是应付了事,还是觉得要走了就可以敷衍工作?”
胡金松拿起病历翻看,指尖在那处所谓“模糊”的标注停了停,不过是小数点后一位的字体稍轻,并不影响辨识。他压下心头的波澜,低声道:“温主任,这里确实是我没有注意,我现在重新补正。”
“现在?”温小晴冷笑一声,视线扫过他胸前的工作牌,“最后一天上班就想着糊弄,当初进来时的严谨态度去哪里了?”她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里添了几分嘲沨,反正是回去是守着你爷爷那间精诚中医馆,这些规范流程以后也用不上了,自然不用上心。”
这话像根细针,轻轻的刺了胡金松一下,他抬眼看向温小晴,目光平静却带着坚持:“无论在哪里工作,对病患负责是我的本份,这份记录我会立刻完善,保证不影响后续治疗。”
温小晴没料到他会反驳,脸色更沉了一些,丢下一句:“别让我再抓到问题。”转身时还故意撞了一下胡金松的肩膀,留下满室的冷意。
胡金松看着她的背影,缓缓呼出一口气,翻开病历本,笔尖落在纸上,力道比往常沉重了好几分。
胡金松查完病房,刚回到办公室,护士小曹抱着一摞新入院的病历敲门进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为难:“胡主任,温医生说这些病历,让你半小时内整理好,初步诊断,她要过目。”
胡金松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半小时整理5份新病历,时间确实紧张,他接过病历,指尖划过患者症状描述,迅速在脑海里梳理诊断的思路,刚写完第一份初步诊断,温小晴的声音就从门口传来:“胡医生,进度怎么样?”
胡金松抬头:“我正在整理,第一份刚完成。”
温小晴走了过来,拿起病历扫了两眼,眉头立刻皱起,“主诉描述太冗长,重点不突出,你是在写记叙文?还是在做医疗记录?”她用笔尖指着“患者因反复头痛三天,伴轻微恶心”这句,“直接写:反复头痛三天,伴恶心,医疗文书要是精准,不要铺垫。
胡金松默默地划掉多余的字,重复修改。等他赶在有限时间内,把所有的病历整理好,刚想歇口气,温小晴又拿着一份出院的小结过来,“32床的出院清单,你再核对一遍,昨天就出过一次剂量标注不清的问题,最后一天,你别再出纰漏。”
胡金松接过清单,逐字逐句核对,连药品的规格,连药品规格后的小数点都没放过,确认无误后递回去,温小晴却没有立刻接过去。反而盯着他:“以后去了中医馆,可没有这么多人帮你把关,中医望闻问切讲究细致,你的性子,到你爷爷那里可不能马虎。”
胡金松为之一愣,没想到温小晴会突然说起这个,他刚想开口。温小晴已经转身只留下一句:“下午5点科室交接会,你把负责的病人情况都理清楚,别给接手的医生添麻烦。”
看着温小晴的背影,胡金松的心里泛起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缓缓的吐了一口气。
从前,他总觉得温小晴的挑剔让人压力倍增,可是现在此刻又显出来是优点。此刻才明白她那严苛的要求背后,当作是对他的提醒,也是对医者初心的坚守,他低头看了看白大褂上的纽扣,轻轻的攥了攥拳,不管是在医院还是未来的中医馆,这份细致的责任,他是绝对会丢的。
下午5点,胡金松在科室的交接会上,把负责的病人情况都清清楚楚的交给了接班的医生,说明了患者的病情和用药剂量,以及自己诊治的方法和评判。
他的话音刚落,李东林,王政,小夏这几位老朋友都涌了上来,和他拥抱,李东林说:“胡主任,你其实是一个人才,应该在我们医院里好好的工作下去才对呀。”
胡金松有点哽咽的说:“我也是没办法的,才做了这样的选择,我爷爷年纪大了,精诚中医馆能延续到今天,是我们胡家几代人的辛苦传承下来的,我不能让它败落,更不想让爷爷和患者们失望,我不管在哪里,我都会保持着医者仁心,我心向佛的行医使命。”
李东林拍了拍的他的肩头:“我们共事那么多年,我是知道的,你有一颗大爱之心!相信你在爷爷的点拨下,你的医术会越发精湛。”
“谢谢了,谢谢大家对我的鼓励和支持。”胡金松不舍的和大家依依惜别。
当他高大挺拔的身影跨出办公室的大门时,温小晴趴在桌上,默默地抹着眼泪,是心底的那份痴恋和不甘,是相伴已久的同学情,还是同事间并肩工作的友情?……
想一想自己在这段时间里,常常针对他挑刺,他都一一很有耐心的忍耐下来了,她打心底反问自己:“我为什么要这样针对他?其实,他很无辜啊!自己被心中那种得不到的嫉妒恨迷蒙了双眼,再也很难见到他了……”
想起这个春天里,大家一起到养老院给那些老人治病的那一晚,当时,要不是有他在场,用自己的银针探穴的秘诀,那些老人早就赴走黄泉路了。功劳是他的,他却从不邀功领赏,而自己成天营营苟苟……她忍不住抽泣出了声。
这时刘护士进来向她贺喜,“温主任,恭喜你!双喜临门啊!一是祝你新婚大喜,百年好合!二是祝你步步高升!升职了……”
刘护士正说的带劲,她看见温小晴眼睛里的泪光,惊讶地问:“温医……哦,不是,温主任,你怎么啦!”她一时在称呼上改变不过来。
温小晴生硬地来了一句:“高兴呗!”
“是啊!是啊!恭喜你!”刘护士说着,一双小眼睛早就眯成了一条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