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玉玲的脸色瞬间褪得和窗外的雪一样白,她指着胡金杨,声音都在发颤:“你们……你们……你们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胡金杨垂了垂眼,指头下意识地摸索着琴袋上的拉链,那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去年冬天,在万叔家的圣诞派对上,我弹钢琴的时候,艳妮就在旁边听,后来她送了我一个跑车模型当礼物,她说,让我们一起闯荡世界吧!她的话,我明白其中的意思,这正是我想说给艳妮听的话。”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母亲谢玉玲,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觉察的执拗,“我当时没有说什么,是因为知道您想让我哥娶她,但感情这件事是很自私的,在我和艳妮的相处中,我早已深深的爱上了她……”
胡金松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那杯早已凉透的姜茶,杯壁的凉意透过掌心传来,让他不由得打了一个寒颤,他看着母亲谢玉玲脸上震惊又难堪的神情,再看看弟弟紧绷的下颌线,忽然觉得很荒谬一一母亲精心织的鸳鸯网,到头来却困住了自己的人。
“胡金杨,你太荒唐了。”谢玉玲恼怒得猛地拍了一下茶几,艳妮的那张照片滑到了地上,边角磕出一道印子,“金杨,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哥是医生,以后要继承家业的,你呢?你就知道弹你那破钢琴,万叔家里要的也是能帮衬家里的女婿,而不是你这种……”
“妈!您少说两句!这话太伤人了。”胡金松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妈,这些跟职业没有关系,感情也不是用来帮衬的。”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照片里艳妮的笑容很阳光,很灿烂,可此刻看在眼里,只剩下满心的沉重,“您不该骗我,更不应该去伤害蔡茜茜的心。”他感到无比心痛,真不知道母亲怎么会去找到蔡茜茜,又对她说了些什么,使她连自己的微信都拉黑了,母亲对她的伤害一定很深很深,他感到心里一阵绞痛。
谢玉玲被大儿子的话堵得心口疼,她仰着头,大口的喘着气,胸口激烈的起伏着,看着面前的两个高大帅气的儿子,一个冷着脸,一个低着头,没有一个是顺着她的意,她眼眶忽然就红了,“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你爸小毛病不断,一年到头医药费像流水一样,我们开的那两家餐厅,收益不算好,万叔能帮我们多少?我让你娶上艳妮,难道不是为你好吗?”
“为我好?就该先问一下我们的感受”胡金松将照片轻轻放在茶几上,指尖划过冰凉的玻璃面,“蔡茜茜那边,我会亲自去向她解释说清楚,至于万叔这边,您还是让金杨和艳妮两个好好相处,也该跟他们大人把话讲清楚。”
他说完,转身就要往父亲的卧室里走,却被胡金杨拉住了他的衣袖,弟弟的手很凉,带着琴键特有的薄茧,“哥,对不起。”
胡金松回头看他,见他眼里满是愧疚,心里的憋闷忽然散了些,他拍了拍弟弟的手,摇了摇头,“金杨,这些不关你的事,你没有错!”
卧室里,父亲胡应南的咳嗽声,像根刺,扎得客厅里的三个人都面面相觑,胡金松率先迈步往卧室走,胡金杨赶紧随其后,谢玉玲呆愣在原地,看着两个儿子的背影,再看看地上那杯泼出去的姜茶,褐色的水渍在茶几上漫开,像一道无法愈合的裂缝。
窗外的雪还在下,风裹着雪粒砸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好像在嘲笑着这场闹剧,又像是在叹息着这些被搅乱的人心。谢玉玲愣了几秒,也连忙擦了擦眼角,快步跟了进去。
卧室里拉着厚重的窗帘,空气里飘着淡淡的中药味。胡应南靠在床头,脸色有些苍白,见一家三口都进来了,他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我刚才咳嗽是不是吵到你们了?”
谢玉玲连忙上前替他掖了掖被角,声音压得很低:“没有,你好好养病,不要多想,好好的多休息。”
胡金松走过去,伸手搭在父亲的手腕上,指头感受着微弱的脉搏,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胡金杨站在床边,目光落在父亲瘦削的手上,嘴唇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松子啊!”胡应南忽然开口,眼神落在大儿子的身上,“你妈……刚才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
胡金松抬起清澈的双眸,对上父亲的目光,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爸,您别担心,家里的事我们能处理好的。”
“处理得好?”胡应南轻轻地叹了口气,看向谢玉玲,“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做主,你偏不听。万大哥家里再好,艳妮再好,也得孩子们自己喜欢才行啊!”
谢玉玲的脸瞬间红了,她别过脸,声音有些哽咽,“我还不是为了我们这个家,为了这两个孩子的将来。”
“为了我们,就更不应该勉强,弄得大家都不开心。”胡应南咳嗽了两声,慈爱的看向胡金杨,“金杨,你跟艳妮的事,我其实早就看出来了,上次你万叔来我们家里玩,我差点就把这个事情提出来咯。”
胡金杨诧异地愣了愣,抬头看向父亲,眼里满是惊讶:“爸,您……”
“我当时没有说破,是想看看你们的感情发展的怎样?”胡应南笑了笑,眼神里满是慈爱,“你哥是有个主见的人,你也一样,你们兄弟俩,从来都没有让我失望过。”
胡金松看着父亲,心里忽然松了一口气,他知道父亲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所有人心里的那个结。
“妈,”胡金松看向谢玉玲,语气软了下来,“蔡茜茜那边,我会尽快跟她解释清楚,不然会让她受到委屈,受到伤害,万叔那边,您就让金杨去跟他们说清楚吧,说明我们家里的情况,至于家里的开销,您们不用担心,我们家的中医馆在老家经营的很好,足够支付家里的费用,也能帮爸爸把这些小毛病治好。”
谢玉玲看着大儿子坚定的眼神,又看看小儿子释然的表情,再看看丈夫胡应南那温和的目光,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点了点头,眼泪又流了下来,这一次,却是无比欣慰的泪水。
窗外的雪还在下,可卧室里的空气却渐渐暖和起来了。胡金松收起把脉的手,对父亲笑了笑,“爸,您放心,您再喝几副我开的中药,您的身体一定会好起来的。”
胡应南点了点头,闭上眼睛,脸上露出安心的笑容。胡金杨走到胡金松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说:“哥哥,谢谢你呀!”
胡金松回头对弟弟笑了笑,“我们是兄弟,谢什么呢?”
谢玉玲站在床边,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充满了愧疚和感激。她知道自己之前的做法错了,幸好一切都还来得及。
这场由她精心策划的联姻闹剧,最终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而这个家也在经历这场风波后,家庭成员之间变得更加温暖,更加紧密。
晚上,谢玉玲提议,大家一起动手包顿芹菜香菇饺子吃,两个儿子双手赞成。
胡金杨抢着擀饺子皮,嚷着说:“擀饺子皮是我最拿手的事,让我来。”
胡金松说:“那好,包饺子我也不含糊,今年,我为了追你那未来的嫂子,不知道包了多少个饺子给她吃?”人在异国他乡,他的心悄悄的,不知跑回到蔡茜茜的身边多少次了?
“哥,这么说,你是很爱我嫂子啰?”
“那还用你说?我们是从小青梅竹马,从校服快到婚纱咯,这回,被妈搅和坏了,我来这里,给她发的微信消息都发不出去了,唉……我希望爸爸的病快点好,我好早点回去向她解释。”
“是这样啊?哥,你把爸爸的药捡好,让我来熬,你好早点回去向嫂子解释吧!”胡金杨无比心疼哥哥了。
“我到这里来看望你们也不容易啊,还是等爸爸好一些了,再说吧……心里真是被妈这样一弄,堵得慌。”
“就是,她就是爱瞎操心,又爱唠唠叨叨……”
说到这里,兄弟俩人相视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