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半个月后。
  我在新找的物流仓库里做分拣员。
  这里没有三十米高的塔吊,也没有满嘴大局观的经理。
  只有传送带上源源不断的包裹,和按件计酬的清晰规则。
  中午休息的时候,我坐在仓库外面的台阶上吃盒饭。
  手机推送了一条本地新闻。
  “某建筑工地塔吊司机长期高空抛掷排泄物,涉嫌高空抛物罪被正式批捕。”
  新闻配图是老曹戴着手铐,低着头站在警车旁的照片。
  文章里提到,该项目部经理因涉嫌包庇及经济问题,已被移交司法机关。
  我平静地划过这条新闻,点开了一个短视频平台。
  老曹那个叫“云端上的曹哥”的账号已经被封禁了。
  那些曾经在评论区里叫嚣着“大哥脾气真好”、“老曹懂得找乐子”的看客们,早就散去,去寻找下一个可以消费的乐子。
  我扒了一口米饭,慢慢咀嚼着。
  旁边的一个新同事凑过来,递给我一瓶水。
  “顾哥,看啥呢这么入神?”
  我接过水,看了一眼瓶身。
  是一瓶矿泉水。
  “没什么,看个新闻。”
  我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水很清甜,没有发酵的酸味。
  同事是个刚毕业的小伙子,性格很活泼。
  他看着我,有些好奇地问:
  “顾哥,你以前在工地上干过啊?那边是不是特别乱,特别容易受欺负?”
  我盖上瓶盖,把水瓶放在旁边。
  “哪里都有规矩。”
  “有人破坏规矩,有人利用规矩。”
  我看着远处公路上疾驰而过的货车。
  “只要你不试图去和不讲理的人讲理。”
  “只要你把他们破坏规矩的证据,一点一点收集起来。”
  “总有一天,环境会替你惩罚他们。”
  小伙子听得似懂非懂,挠了挠头。
  “顾哥,你说话好深奥啊。”
  我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我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我的委屈,也不需要得到任何人的同情。
  我只需要知道,老曹现在只能在看守所的铁窗里,回忆他“腿打摆子”的时光。
  而秦曼茹,将在漫长的审计和审讯中,重新学习什么叫真正的“大局观”。
  我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尘。
  “走吧,休息时间到了。”
  “下午还有两百件货要分拣呢。”
  传送带再次启动,发出单调但让人安心的轰鸣声。
  我戴上手套,走向我的工位。
  生活还在继续。
  而我,永远只做那个绝对冷静的旁观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