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完朵朵,我蹲下,把被褥柜最底下那床棉絮抽出一角。
  "第一笔"的截图,保单两张照片,我用最便宜的自粘袋封好,缝进去。三厘米的针脚。我织过毛衣,手不抖。
  八点,我坐到城西律所楼下。
  登记本推到前台,头也不抬:"有预约吗?陆律师去年开始,不接生客。"
  旁边候着的大姐举着半兜证据材料,替她接了话:"你还生客呢。他连自己前妻都告,房子判没了,案子没输。外头都说,他那张冷脸后头是把算盘。"
  我在登记本上写了一个姓:林。
  "他要是下来了,我就不排了。"我把笔插回去,"他不下,我等到他下来。"
  前台从鼻腔里出了半声笑,那意思是:又来一个疯子。但她还是拨了内线。
  九点零五分,他真下来了。手里一杯咖啡,看见我,停了两秒。
  "楼下那些话,"他问,"都听见了?"
  "算盘不响,房子白没。"我说,"陆律师,我排队。"
  "进。"
  我把袋子放他桌上。
  "离婚?"他问。
  "不是。"
  "查你老公?"
  "也不是。"我把纸推过去,"我要报案。报晚了那种。"
  他翻页,翻到第五页,手停了。
  "哪来的。"
  "我家。"
  "陈浩宇知道吗?"
  "他不知道我知道。"
  陆昭把纸摞齐,点了下眉心。
  "去年三月我提醒你,你说我想多了。五月,你老公在我这儿问大额保单怎么避核,你当场把他拽走,回头骂我造谣。今年九月我请你来坐坐,你说朵朵发烧。"
  "陆昭。"我说,"那三次,我一次都没发烧。"
  他没接茬。
  "问个事。骗保和杀人,量刑差多少?"
  "故意杀人,未遂也往十年上去。保险诈骗,数额巨大,十年到十五年。"他把笔搁下,"数罪并罚。"
  "想让谁进去?"
  "三个。"
  他从柜里抽出一张A4,写三行,推过来。
  一,报案时机。
  二,证据交接。
  三,哪些东西你不能亲手碰。
  "第三条最要紧。"他说,"绳子、氧气阀、保单原件——你碰一下,你就不是被害人,是同案。"
  "好。"我点头,"我不碰。让他们自己碰。"
  出门的时候,他跟到楼道口,像是想起什么。
  "林静。你店里的账,这两年,你自己看过吗?"
  我脚步停了一下。
  "看过。"我说。
  我看的是"第一笔"。我没看的,是账架后头躺了十一年的那本红皮——我扫出来过,又放回去过。
  "今天回去,"陆昭说,"再看一遍你从前不敢看的那些。看完,再决定这条道你走到哪一步。"
  "不跑。"我说,"我回来拿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