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陈浩宇从苏晴包里抽出那份申请书,揣着去了保险公司,回来说生效申请递上去了。
  "嗯。"我把账本推给他,"冬装货款,张厂说年前结,今天打不?"
  "打什么打,厂里又不催。"
  "催。"
  他扫一眼对账单,没再说话,进卧室了。
  夜里十一点,我关了店门,打开后台。对公余额调出来:三十九万八。
  我分成七笔,五万一笔,转。
  "叮。"
  "叮。"
  客厅里响。
  我僵在椅子上。
  陈浩宇仰在沙发上——他今夜居然没进卧室。手机屏幕朝上。
  "到账五万元。"
  "到账五万元。"
  消息一行一行往下排。顶上四个字:亲情账户。
  我这张卡每一笔,他手机里都有。
  他睁了眼。
  "谁?"
  "手机震的。"我站在原地没动,声也没变,"张厂催货款,我打过去十五万。"
  "我说等回款。谁让你打的?"
  "你自己问。"
  他把电话拨过去,开了免提。
  "张厂,我那货款到了吧?"
  "到了到了,三笔,你老婆刚打的。"
  他挂了,盯着我看了两秒。
  "下次跟我说一声。"
  "好。"
  灯灭了。他睡沉之前,把充电线扯长,手机搁在手边。我等他的呼吸匀了,摸黑过去,把他的手机通知全关了,再轻轻放回原处。
  剩下的二十四万,我分成十六笔,转到天亮。
  早上五点复查流水,有一行不对。
  三个月前,两万。收款人:苏晴。摘要:运营分成。
  两辈子,我都没给过她分成。
  我截下来,存进相册,命名"第一笔"。相册设了密码。密码是朵朵入园那天。
  上辈子,我连密码都没设过。
  家庭群震了一下。
  苏晴发了一张照片。山。配文:散散心。
  日子是十月十七。
  上辈子,我从那座山上摔下来,也是十月十七。
  五点半,朵朵踩着板凳起来喝粥。喝了两口,忽然抬头。
  "妈妈,我们什么时候去山上看云海呀?"
  "谁跟你说的?"
  "晴阿姨。"她用勺子比了一下,是苏晴歪头的那个角度,"她说,我只要问了,妈妈一定点头。她说妈妈最听我哭。"
  她把苏晴的语气学得挺像,连最后那个头的小歪角都有。
  上辈子,山上这趟话头,是朵朵先开的口。我当是孩子的心愿,还替她激动了一晚上。
  原来连孩子,都是他们借来的刀。
  我给她那碗粥兑了半碗凉的,推回去。
  "喝完了,妈妈送你去幼儿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