货款挪走第十一天,窟窿开始咬人。
  一早,财务小周站在门口:"静姐,工资。"
  "再压一周。"
  "我房租——"
  "我也压着呢。"
  她走了。卷帘门拉到一半,张厂的纸箱摔上柜台。
  "现款。今天。"
  我开抽屉,把仅剩的两万八推过去:"剩下月底。"
  他数了两遍钱:"你老公管的账,怎么你掏?"
  我没答。
  下午我妈拎着菜进门,往沙发上一坐,喘。
  "静儿,浩宇给我那两万,是朵朵学费吧?"
  "嗯。"
  "他昨天跟我说的是给你买保险。"
  菜袋子搁在她脚边,我没动。
  晚饭,三个人到齐。
  我妈把筷子一拍:"陈浩宇。两万、八千、五万。你哪句是真的?"
  "阿姨,账我来对。"苏晴放下碗。
  "你闭嘴。"陈浩宇说。
  "凭什么让她闭嘴?钱是从——"
  "妈。"我给她夹了块豆腐,"坐下吃。"
  她没坐。他也没动筷。
  苏晴先笑了,舀了碗汤递过去:"阿姨,是我提的错。下个月分成多给两万,行不行?"
  我妈接了汤:"这还像话。"
  陈浩宇低头扒饭。一架散了,当着我的面又拼回去。
  两万、八千、五万。按人头分我。
  连吵架都没吵出圈——他们吵的是比例。
  当晚苏晴发消息:日子往前挪,十七号,山上人少。
  "好。"
  第二天她拎个鞋盒来店里:"静姐,登山鞋。试。"
  不大,不小。
  "你怎么知道我尺码?"
  "你退的鞋,都是我登记的。"她笑。
  鞋底硬,抓地极好。
  上辈子我就是穿着这双,从山上掉下去的。
  晚上涮火锅。我妈给陈浩宇夹毛肚,夹了三回。
  我解下围裙,站起来。
  "妈。"
  "嗯?"
  "你多保重。"
  她筷子停在半空,一块毛肚掉回锅里,油花溅上手背。
  "你说啥?"
  "没啥。"我坐下,"朵朵明天你接。"
  睡前,我在一张纸条上写了个地址、一个号码,折成三折。
  她挂在椅背的外套,我捏着那个内兜,把纸条塞进去。塞完,我又按了一遍。
  山上要是我回不来——该往哪儿走,她得有个地方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