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我把火车票买好了。
  "明天你带朵朵回妈那儿住两天。"
  我妈抱着朵朵,脸一沉:"回哪儿去?我在这儿看孩子不好吗?"
  "山上冷,别带孩子。"
  "哪个山不能带孩子?"
  "妈。"我把票递过去,"票买了。"
  她接过票,捏得起了褶。
  朵朵扒着我裤子:"妈妈去,朵朵也去!看云海!"
  我把她的小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亲了一口。
  "妈妈就去拍张照。"
  下午苏晴来对退货。
  "明天路线排好了。"她说,"我跟你姐夫先上去踩点,你和阿姨在山腰等。"
  "不用踩点。"我把一摞退货推过去,"你们在山顶等我们拍照。垭口那块石头,是不是特别出片?"
  她翻单据的手停了半秒。
  "……你怎么知道那块石头?"
  "你群里发过。"
  她笑了笑,把单据理齐:"行。山顶见。"
  走到门口又回头:"批单原件还放我那儿,经纪人要核,我明天带去,看完就还你。你手里不是还缝了朵朵被子里一份吗?放心,跑不了。"
  被子里那份,她都知道。
  我拉开书桌第二个抽屉,想最后过一遍复印件。
  空的。
  我一层一层摸到底。身份证复印件在,退货单在,充电器在。
  纸不在。
  我把抽屉整个倒过来,抖了两遍。
  上辈子,没人提过"核保要核底档"。这辈子,攥着保单的那只手,先慌了。
  慌了好。
  天没亮,我站在小区门外给陆昭打电话。
  "批单原件和一份复印件,都在她手里。"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缝在被子里那份在不在?"
  "她点名说到了。"
  "那就让她们看着那两份去。"陆昭说,"你现在唯一不能做的——"
  "我知道。不能抢。"
  "林静。"
  "嗯。"
  "他们动纸,说明他们怕纸。明天上了山,你只做一件事:当着所有人,劝过他别拍这张照。劝他别站那儿。"
  "我劝。"我说,"当面劝,大声劝。"
  挂了电话,我趁她在灶上忙,从挂在门后的围裙兜里,把那本红本本摸出来,压进面缸底下。
  早上我妈在厨房下面条,朵朵坐小板凳上等。
  我把那页复印件抽出来,就着灯,一行一行念给朵朵听。
  "被保险人,林静。保额三百万。受益人,林朵。"
  我妈下面条的筷子,顿了一下。
  "念那玩意儿干啥。"
  "妈,你听好。"我把纸推到她面前,"我要是明天不在山上了——外套兜里那张纸条,你按地址去。到了再掏兜,别在半道掏。"
  她没接纸。
  面汤扑出来了,她没关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