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决下来那天,陆昭在我店里喝了杯凉水。
"陈浩宇,故意杀人未遂、保险诈骗、重婚,并罚。十九年。"
"苏晴,从犯,加盗窃证据、妨害作证。十二年。"
我妈坐在小板凳上择菜。
"那两万八——"
"退缴了。她全程主动交材料,办案的记成了污点证人。"陆昭把杯子放下,"从头到尾,你就干了三件事:签字,转钱,拍照。绳子、阀门、原件,你一样没碰过。"
"账我碰了。"
"那本来就是你店里的钱。"
"红本本我也藏了十一年。"
陆昭把杯子搁回去,看我。
"藏,是为了哪天能亲手交出去。"我说,"这句,你替我递给合议庭。"
"我说了不算了。"他说,"该你自己去说。"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回头。
"这次,是为了赢,还是为了活着?"
"这次我想为了活着。"
他点了下头,走了。
判决生效后的第一个星期,朵朵在放学路上问我:"妈妈,你当时为什么不吵?吵一架,他们是不是就不推你了?"
我一下没答上来。
"那时候吵不赢。"我说,"所以不吵。"
"那你干什么了?"
"写材料。"
她没听懂。路边烤肠的香味先说服了她,她咬了一口,忽然又问:
"那材料里,有我吗?"
"有。"
"受益人那个?"
"嗯。"
她把最后一截肠举到我嘴边,示意我咬:"那你现在是谁的人?"
我咬了那段烤肠。
"我自己的。"
回家路上,她把书包挂上门后第二个钩。第一钩,是我的。
营业执照是上周换的。工商窗口的小姑娘问:"法人变更,原来那位同意吗?"
"他在服刑,"我把笔签完,"签字栏让他按手印,我花钱请人跑一趟。"
新执照就一个名字:林静。我拿回去挂在仓库墙上,胶带贴的四角——这回的胶带是新买的,撕得很齐。
我妈把朵朵的袜子洗完,蹲在那儿不动了。我把水龙头关了。
"妈。"
"哎。"
"睡吧。"
她"哎"了一声,把袜子拧干,搭上报架。
夜里我翻出那份批单留底。受益人:林朵。监护人那行,我把"王桂芬"三个字又描了一遍,没添别的。
她哪天想走,钱跟着朵朵走。她不走了,这个家就是她守着的那个。
第二天中午,新公司的经纪人来店里,看我签一份新保单。三百万。受益人一栏,他催了三遍。
我拿笔,填了三个字。
林静。
他愣住:"姐,受益人写自己,不合规——"
"残疾金,给我自己。"我把保单抽回来,收进抽屉最里头,盖严。
"我的命,我自己守着。"
窗外张厂的货车在倒车。这回,不是来堵门要账的。
朵朵在货架底下喊:妈妈!吃饭了!外婆说快吃!
我关了后台,起身。
“先吃饭,以后的事以后说。”